“她说许大姑娘不出去,她就不走了。”门房小心翼翼地回话。
“哦,那让她耗着吧,别理他们。”许清如给绿绮擦完手,轻声问,“可吃饱了?”
“嗯。”
许清如惊讶地抬头,绿绮居然愿意说话了!听十砚讲,她自从被他们带回来,就没开过一次口,此番愿意开口,是个了不得的进展!
徐贞娘在何家别院门口一直坐到傍晚,许清如都没有任何出来见她的意思,这丫头可真耐得住性子。
“这位娘子,都说了许大姑娘不会出来的,你还是趁早离开吧,眼见天快黑了,你再不走,夜路可不好走。”门房善意地提醒道。
徐贞娘抬头看了看别院门檐上悬挂的两只写着“何”字的灯笼,愤愤不平地转身走了。今日见不着人,明日再来就是,她还就不信了那丫头能耗得过她!
第二日一早,徐贞娘按时按点来到别院门口,然后她就发现,别院前的护卫增加了一倍多!一个个膀大腰圆,比镇上肉店的屠夫还壮硕不少!其中一个眼神飞过来落到她身上,轻飘飘的一眼吓得她魂飞魄散,好似下一刻这人都要过来将她大卸八块!
徐贞娘连靠近都没敢靠近,转头飞奔而去!
“姑娘,你的办法果真有效!”目睹了全程的束梅兴冲冲地给许清如禀报最新的进展,“那许大娘子在离院墙五丈远的地方就转头跑了!”
“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许清如换好衣服,挽了发,“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吗?”
“都收拾好了,等下大夫过来给绿绮再把下脉,备好路上的药,就可以启程了!”束梅将最后一个包袱整理好打上结,“姑娘先用饭吧!”
出来已经有四五日,昨晚十砚那边过来传话,说需要的雨花竹都已经备齐,许清如想着绿绮的状态已经稳定,可以上路了,再耽搁下去制作贡品恐怕会来不及,便决定今日下午启程,途中在官道旁的驿站住一晚,明日便可回到楚州。
许清如自醒来还没离开江柔和许清婉身旁这么久,也不知她们现下如何了,想到阿娘和妹妹,她颇有些归心似箭。
许清如一连几日都没有消息,江柔忍不住心慌,主动找何大掌柜打探情况。
“大姑娘,二娘子来了。”束梅不在,束蓝暂且顶了她的位置服侍何大掌柜,听到门房的禀报,赶忙进来提醒。
何大掌柜手忙脚乱地让来报信的人先藏进橱柜后头,而后对束蓝正色道,“一会儿仔细着点,可别露馅!”
“是。”
江柔进了书房,何大掌柜连忙笑着迎上来,“二娘子从未来过我这院子,今儿旬休,不在家歇歇,怎么过来了?”
“阿如去了好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只能过来叨扰您。”江柔不好意思地问,“大掌柜这里可有阿如的消息?”
何大掌柜紧张地握起藏在袖子里的手,面前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生怕给江柔看出个什么来,“还没有,不过二娘子放心,束梅和十磬都是妥帖的人,平安镇那边又有十砚,无须担心,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这才迟了一两日,没准儿明后天就回来了,二娘子尽管放宽心。”
江柔听到何大掌柜这一番话,才稍稍定下心,“大约是我多虑了,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
何止心神不宁,昨儿刺绣的时候配色错了好几遍,走针也乱得没法看,还把手上扎出了好几个血洞。
何大掌柜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差点僵在脸上,“儿行千里母担忧,阿如长这么大怕是没离过二娘子身边,这样吧,阿云今儿下午差不多该到了,我让她往平安镇那条官道上去迎一迎阿如。”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江柔无意兴师动众地劳烦何掌柜,人家刚从苏州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为她这一份心神不宁就要再次上路,她很是过意不去。
“这没什么的,二娘子就回去好好休息,我来安排。”何大掌柜好说歹说,将江柔劝回去,人一走她立刻叫出报信的人,并吩咐束蓝,“你带着他去城门口等着,看到二姑娘的马车让她不用进城,直接去平康县外的那处驿站!”
“是!”束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半点不敢敷衍。
从平安镇到楚州,平康县是必经之路。此时平康县郊官道上的一处驿站旁围满了差役。
束梅和十磬二人急疯了,几次三番想往驿站中闯,次次都被人拦下,当束梅最后一次试图进入封锁的驿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车声。
“是二姑娘的马车!是二姑娘!二姑娘来了!”十磬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何掌柜的马车。
何绯云的到来给茫然无措的众人树起一根主心骨,从昨夜到现在,他们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只能被动地等待衙役的调查结果。
“二姑娘,二姑娘,许大姑娘她……”束梅提心吊胆一整夜,从一开始的着急渐渐开始变得绝望,此时一见自家二姑娘,竟委屈得哭出来。
何掌柜早晨在楚州城门口接了何大掌柜派人送的信后大惊失色,急忙让马车掉头往平康县赶,“现在情况如何?有什么说法没有?”
束梅摇头,呜咽道,“没……没有,衙役找了一宿都没找到人,还说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二姑娘,许大姑娘她会不会……”
“闭嘴!”何掌柜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阿如生死未卜,她决不能先崩溃,“报信的人说是雨花竹堆半夜忽然起的火,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
“二姑娘,我们也不知为什么会起火,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大姑娘半夜会出来查看竹子,偏偏就撞上了那场火,等火势起来我们才发现,然后就,就……”束梅说不下去了,掩面小声哭泣,在她心里许清如十成十已经凶多吉少。
“二姑娘,问清楚了,”十确一下车就去向差役打探消息,“说是天气干燥,不小心走火,加之堆在柴房的雨花竹易燃,这才导致了这场大火,恰好被许大姑娘撞上了,至于许大姑娘为何半夜爬起来查看竹子,又为何会带了一个有些痴傻的绿绮,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人是否……”何掌柜闭眼停顿了一下,才问出那个她最想知道却不敢问的问题,“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二姑娘,他们没有在里面找到人。”十确说得含糊,何掌柜却明白了,这是没有找到尸体的意思,可就算火势再大,也不能一夜之内就将人烧得灰都不剩,所以,许清如和那个绿绮,都可能还活着!
第64章 顺水
许清如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变回了上辈子的那个许青茹。
辛辛苦苦长大,辛辛苦苦读书,辛辛苦苦做缠花攒钱给自己付首付,然后被自己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回了家,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并且经历过一遍,但重来一次她还是无法阻止既定的命运,不过,剧情走着走着,她发现哪里出现了差错……
上一次她是逃跑的时候被车撞死的,这一次,她居然慌不择路掉进了河里!奇怪,她父母住的那个家,周围没有河啊……
可是这种溺水的感觉好真实,她不断地向水的深处沉去,越沉越深,越沉越深,就在她感觉快要沉到底时,一双纤细但却有力的胳膊托起了她,带着她不断向上浮动……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许清如从梦境中醒过来,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模糊的蓝色天空,这是,哪儿?
“许大姑娘,您醒了。”耳边传来一道女声,有些熟悉,她僵硬地转头想往声源方向看,然而一阵风吹过,“阿嚏!”她冷不住打了个喷嚏,这风好冷!
“许大姑娘,您好些了吗?”许清如感觉到自己被扶起,靠在了一截树干上,她脑袋还在发懵,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但反应不过来对方是谁。
“许大姑娘,这里不能生火,您若是感觉好些了,我们就快些离开这里,等找到一户人家,也好给您换身干的衣裳……”
说话的人想扶她起来,但是真的没有力气。
“等……等等……”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一盏茶时间以后,眼前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绿绮!
紧接着,一段段记忆开始复苏。
她记得从平安镇出来以后,马车行了半日,在平康县郊外的一处驿站落脚,昨晚入睡前她忽然听到门外有奇怪的动静,就出门看了一下,看到一个身影往柴房方向去了。
柴房里放着用来制作贡品的雨花竹,她不放心,跟着去了柴房,结果一推门就被人从身后敲了一闷棍,之后便不省人事。
“绿绮?”许清如虚弱地开口,“你好了?”
绿绮给她挡风的手抖了下,许清如笑了笑,“原来你没疯啊,是故意装成那样的?”
“许大姑娘,我……”绿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嗫嚅道,“我不是故意想欺骗您的……实在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