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昨晚我进了柴房,然后被人敲晕了。”她被敲晕后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而眼前这个人一定知道事情的经过。
“是,”绿绮肯定了她的说法,接着为她补全了之后的故事,“您被人敲晕以后,那人放了把火,想烧死,你,”绿绮抬头看了眼许清如,见她神色没有异常才继续说下去,“我本想将您架出来,但那人发现我跟在后头,将我一起关进了柴房,我开不了门,只好破窗,窗后紧邻着一条河,所以……”
“所以你先将我推入了河中,然后跳下来救了我。”许清如注视着绿绮,冷不丁地问,“放火的人你认得,对吗?”
绿绮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许清如自嘲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以为调查得隐蔽,殊不知早就被人盯上了,一步步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这里能称得上跟她结怨的除了许家那几个,只有王梁和唐绫。许家那几个没那么大胆子敢一路追过来就为烧死她,至于唐绫倒是有那个能力,但唐家的人绿绮不一定认得,那么就只剩下王梁了。
“你装疯,是以为让王梁觉得你疯了便没有威胁,那样他就能放过你,对吗?”许清如又问。
“嗯,”绿绮没有否认,“我知道的,哪怕把我卖到黔安他也不会放心,一定会安排人看着我,除非死或者疯,才能令他放心,但我不想死,他还没死我怎么能死!所以我只能疯。”
绿绮说着开始激动起来,许清如撑着一口气安抚她,“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许大姑娘想报复王梁?报复他退婚?”除此以外绿绮想不出许清如为了千方百计找到她。
许清如摇头,“不是为了报复他退婚,这件事你无需多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即可。”
绿绮沉默,许清如困难地抬起眼皮,“我知道你家娘子难产之事有蹊跷,你想不想为她报仇我管不着,但是如果王梁不倒,你可能这一生都无法获得自由,将会永远活在他的追杀之下,”许清如说话极为费力,但不得不撑着说下去,“你想脱去奴籍重新开始吗?”
绿绮猛然抬头,一字一顿道,“重新,开始?我可以吗?”
“可以,”许清如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渐渐急促,她感觉自己可能着凉了,在晕过去之前得抓紧时间把话说完,“只要你帮我,我就帮你摆脱王梁,脱去奴籍,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过一过良家女子的人生,你可愿意?若你不愿,现在就可以离开,反正我也没力气拦着你。”
绿绮思考了几息,咬牙下定决心,“好,我相信许大姑娘!”
许清如放了心,闭上眼睛纵容自己彻底晕过去。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屋子里。
“大姑娘,快将药喝了。”绿绮坐在炕边先将许清如扶起,在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然后端起药吹了吹,“还热着,您快些喝,喝完再睡一觉。”
“我们这是在哪里?”许清如接过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婢子架着您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遇到了一户庄户人家,原是想借碗热水,结果这家人心好,愿意让您进屋歇歇,还用山上捡来的草药给您熬了一碗。”绿绮解释道。
“原来如此,”许清如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并不破旧,看来是户殷实的庄户人家,不过也不能仗着人家家境不错,人又好,就觉得理所当然,许清如摸遍全身,发现只有腕上一只绞丝银镯还算值钱,这银镯是新的,是她给江柔买银簪的时候瞧见觉着样式不错,就买了一对,一只给了阿婉,一只她自己戴着。
许清如从腕上褪下银镯塞到绿绮手中,“你将这镯子给主家,换两身衣服,再抓几服药,还有备些饭菜。”
“姑娘这镯子多了,有些可惜,”绿绮捧着镯子想让许清如收回去,“我去帮他们干活儿抵债就行了。”
“冬日里哪有什么活,你也落了水,别撑着,这银镯子除了请他们买东西,还需要请他们帮忙办一件事,算是酬劳。”许清如拉过绿绮,贴在她耳边吩咐,“去让他们雇一辆车,马车驴车骡车都好,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王梁的人发现我们没死一定会追过来!”
绿绮神色一凛,“婢子马上就去办!”
“等等,”许清如招她回来,“把称呼改了,不要自称婢子,免得人家看出端倪。”
“是。”
喝完药,许清如的头还有些发沉,不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何绯云站在柴房后头的那条河道旁,眉头紧锁,已经两个时辰了,下水的人什么都没有发现。
“二姑娘,”十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衙役猜想,人极有可能往下游去了。”
“这条河通往哪里?”何绯云目光悠悠,直直落到河道看不见的那一头。
“这条河,应是流向苏州。”
何绯云急忙转身,“留下一人在此处等衙役调查的消息,其余人沿着河道往下游找,活要见人,死,”她捏紧袖子,“要见尸!”
“大姑娘,吃点东西吧。”绿绮从盖着蓝布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只还有些温热的烤红薯,小心地替许清如撕去外皮,递到她面前。
许清如靠在简陋的车壁上闭目养神,“你吃吧,我不饿,你去问问车夫,还有多久能到苏州?”
绿绮起身探向车外,车外响起一阵细微的交谈声,之后她又缩了回来,“大姑娘,约莫明儿才能到苏州,今晚势必要歇在路上了。”
许清如原想直接回楚州,但她能想到的王梁的人自然也能想到,说不准就会在半路截杀她,这里离苏州近,于是便改了主意,先去苏州找何绯烟。
“让车夫再快点,越快越好,到了苏州,少不了他的赏钱。”这个速度还不够,迟则生变,如若在路上歇一晚,荒郊野岭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算城门落锁之前到不了苏州,也要进一座城镇,决不能就在外待一夜。”
“好,那我跟他再说说。”
“二姑娘,前面有一户人家,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十确他们陪着何绯云沿着河道一直找了几十里,半点许清如的影子都没找着。
谁都知道时间拖得越长,情况越不容乐观,但谁都不敢在何绯云面前提一句“或许许大姑娘已经死了”,何绯云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差。
她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从未听过什么人落水以后飘了二三十里还能活着的,但是她还是找下去了,万一呢?
“去看看吧。”何绯云心头又苦又闷,她不知道回去以后怎么跟江柔则交代,人家活生生的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一行人走进院子,是一户农家庄户,院中正坐着一位老丈,在闭着眼睛晒太阳。
十确在柴扉上敲了敲,老丈睁开双眼,向篱笆外看来。
“老丈,这几日可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也可能是两个……”十确一边描述一边给老丈比划。
“啊?没有啊,我们这儿人烟少,平时都没什么人来。”老丈挥挥手。
“二姑娘,他说没有见过。”十确回禀。
何绯云站在篱笆外将老丈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他们的一刹那,眼中分明闪过一丝警觉,这户人家,有问题。
“阿爷阿爷,阿耶阿娘怎么还不回来?”屋内跑出一个小女孩,女孩看到他们的一瞬,露出了和老丈一样的神情。
“二姑娘,那女孩的手腕上!”束柳失声叫道。
何绯云在那女孩跑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手上戴着的那只银镯,很巧,许清如也有一只。
第65章 逃生
楚州,王梁的别院中,福全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磕头,以求小郎君能够饶恕他的办事不利。
“一个十三岁的丫头,还有一个疯了的傻子,”王梁冷笑,“就这么两个人你都解决不了!”
“啪!”一方砚台从福全的头顶飞过,堪堪落在距离他脑袋一指远处,四分五裂,墨汁横流。
“回小……小郎君,那绿绮是装疯,并不是真的疯了!派过去的人说,他本想将绿绮和那许清如一道锁进柴房烧了干净,没想到绿绮破了窗带着许清如跳了河!”福全伏在地上颤抖不止,他本来算计得好好的,谁曾想棋差一着竟让这两个丫头跑了!
“或许,或许那两个丫头跳了河也活不了,”福全诚惶诚恐,“那河道深得很,她们未必会水。”
“你看见了?”王梁踱到福全面前蹲下,“你怎么知道她们不会水?又怎么知道她们活不了!”
福全被一脚踹翻,王梁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道,“眼见为实,别用这些猜测来搪塞我,还不赶紧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丫头,活也好死也罢,哪怕就是骨灰,也不能进楚州!”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福全“咚咚咚”磕完头,踉踉跄跄地爬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