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这个时候让她过去,想必是京兆李家的人到了。
许清如一到郡守府门口,就被门房笑着迎了进去,“夫人吩咐过了,许大姑娘来了以后直接进去就是,不必通传。”
“有劳了。”许清如点头,“我自己进去便是。”
“那小人就不奉陪,许大姑娘您请!”
许清如穿过前庭来到后院,李夫人院中的婢女见了她也是笑嘻嘻的,“许大姑娘可来了,夫人正等着呢!”
温度尚未回升,堂厅门口还挂着厚厚的帘子用来保暖挡风,婢女打起帘子,许清如躬身低头钻了进去。
厅中除了夫人,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方玉瑶所说的李家派来的人就是崔夫人。
李夫人姑嫂二人面上皆是一派喜气洋洋,见了许清如之后不仅神色越发和蔼,还主动对她招手,“阿如来了啊,快来。”
许清如走过去,稳稳行了一礼,“夫人命人请阿如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李夫人姑嫂相视一笑,崔夫人敲了敲案头搁着的托盘,婢女会意,捧起托盘行至许清如面前奉上,许清如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放在一方精致的木盒,这里面恐怕就是购买她凤冠的银钱以及赏钱了。
许清如道了声谢,从托盘上拿走木盒,也不打开看一看,就这么拿在手中。
“不瞧瞧?不怕我们坑了你?”崔夫人倍感意外。
许清如摇头,“阿如自是相信二位夫人的,夫人出身大族,怎会屑于坑我一个小丫头。”
“你可不是小丫头,”李夫人出口反驳了她,“此番各家进献的贺礼不计其数,晋宁夫人和陛下唯独只赞了你的‘九龙九凤缠花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璎棠的声名鹊起以及在缠花一技上不可撼动的地位,但是这些她是不可能直白地当着李夫人的面说出来的。
“都是夫人抬举,知遇之恩,璎棠莫不敢忘。”许清如答非所问,李夫人却并没有怪罪她,反而笑意漫上眉梢,“所谓慧眼识珠,即便我有慧眼,璎棠也得是颗珍珠才行,你不必自谦,且看着吧。”
许清如的心头浮上一阵疑惑,且看着?看着什么?李夫人像是话中有话,但看样子夫人并不打算说明白,她也不好多问,应当不是坏事,夫人让等着,那便等着吧。
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崔夫人阅人无数,面前不过十四岁的许清如,一介民女,却给她一种“非池中之物”的感受。她为自己的感觉而惊讶,可内心深处有种出乎她自己意料的笃定。
李夫人对许清如的技艺十分认可,对她的态度更是满意。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许清如是刻意接近阿瑶,实则另有所图呢,但现在她只希望阿瑶能多多和许清如接触,多跟人家学学,能做出精美绝伦的九龙九凤冠,别的不说,许清如的技术眼光绝对无可挑剔,至少比她那个瞎了眼对唐绫产生兴趣的女儿要强得多!
哎,想到方玉瑶那天在谢家看唐绫的眼神,她就恨铁不成钢,这女儿还能救吗?眼光差成那样,恐怕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想是这么想,她又不能真的把这个女儿扔出去,掩了掩鬓角,状似随口道,“阿如啊,时辰还早,没什么事的话去春水居看看阿瑶吧,她也不知怎么的,这几天越发懒了。”
许清如正想找方玉瑶打听产婆的事,李夫人主动提出来,也省得她想其它的说辞。
方玉瑶不是身子变懒,她是有苦难言。
她以为问阿娘借人查王梁那会子产生的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娘会逐渐想清楚,谁知不仅没有,误会反而更深了。
从谢家回来,阿娘苦口婆心地劝她,明里暗里都在说唐绫这不好那不行,她点头称是吧,阿娘觉得她没好好听,在敷衍,她反其道而行,为唐绫辩解几句,阿娘就会露出无比沉痛的神情,好像她心盲眼瞎没得救了。
可怜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就在长辈眼里单相思了一个女人,那人还是打小与她不对付的唐绫,如果这人不是她亲娘,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专门膈应她的。
第73章 柔则
春水居同她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之处就是檐下多了一盏花灯。
是她上元节送给方玉瑶的那一盏,过了这么久,依旧光鲜如初。
许清如一走进屋内,就看到方玉瑶趴在蹴鞠桌上百无聊赖地自己跟自己对打,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没有一个球进框。
“阿瑶,做什么呢?”
方玉瑶神游天外,一直没发现屋里来了人,许清如站在方玉瑶身后冷不丁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是阿如啊,”方玉瑶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都没个声响,吓死我了。”
“是你心不在焉,”许清如背靠球桌,低头看着方玉瑶,“怎么了?有心事?”
方玉瑶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这件事她该不该告诉阿如呢?算了,还是不说了,着实有些尴尬。
“没,外面怪冷的,懒得出门,你怎么来了?”方玉瑶翻了翻许清如的袖子,失望地撇撇嘴,“没有吃食吗?”
许清如拢了拢被方玉瑶扯得一团糟的袖口,哭笑不得,“我来是有正事找你,你除了吃能不能想点别的?”
“我太无聊了嘛,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正事?”被李夫人耳提面命逼得紧,方玉瑶早把产婆那一茬给忘了。
“你忘了你答应过什么?”许清如提醒道,“平亭村怎么一直都没有消息?”
“对哦!”方玉瑶一拍桌子,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疼得龇牙咧嘴,“嘶——我都忘了这事儿!”
平亭那边前几日就有消息传回来,被她阿娘一打岔,居然忘记告诉阿如了!
“有消息,有消息的,掬月你去请人过来。”方玉瑶连忙吩咐。
人来了以后,许清如详细问了他调查的结果,回来的人告诉她,那产婆的确没有回乡,但是家中亲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那产婆以往也很少回去,只每三个月让人往家捎一次钱和口信,按照他们的探查,产婆从平安镇失踪之后,钱和口信都没断过,所以那家人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过,家仆强调,他在暗访的过程中,发现有另一伙人在暗中监视产婆一家。
和监视绿绮的手段如出一辙,无疑就是王梁的人。
那么产婆会在哪里呢?仍旧活着吗?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她离真相越来越接近,不,可以说她已经猜到了向茗霞难产和许敬林意外身亡的真相,她缺的只是一份确凿的证据而已,无论是物证还是人证,只要有了其中一个,她就可以去敲楚州府衙前的登闻鼓,请求重新彻查许敬林一事。
然而,这个证据,她始终找不到。
许清如将希望寄托在了绿织身上,期盼她能够知道些什么关键之处。
她也知道着急是没用的,绿织那边,只能先回去等着。
许清如独自一人回了家,没想到有人先绿织一步找上了她。
她回家之后先去厨房将顺道买的菜放下,然后打水洗了脸,最后才回到房里。
一推开房门,她就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对之处,这房间,像是有人进过。
许清如站在门口将屋内的每一件陈设都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可她就是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是哪里呢?
踏进屋里,许清如环顾四周,重新打量起来。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每一寸角落都细细看过,终于!她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炕上的被子被人动过!
虽然被子的位置看着和她出去时差不多,但是现在铺在炕上的那床被子的边沿和炕边是平齐的!
不应该是这样。
她和许清婉睡一间,因为怕阿婉夜间起夜时看不清楚磕到腿,所以她铺被子的时候,习惯性地让被子的边沿比炕边多出一些,这样即使许清婉磕到,也只会嗑在被子上。
她敢肯定,有人来过!
可是这个时候,许清婉在书院上学,江柔在璎华上工,谁会来?
许清如目光一暗,离开自己的房间往正屋江柔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整整齐齐,至少在她看来并没有翻动的痕迹,可她不确定,她不和江柔住一间,所以并不太了解细微之处。
她又检查了当银钱的暗格,银钱一分不少,家中值钱的东西也都在,不为财就不是偷盗之人,那会是谁呢?
许清如第一个怀疑的是王梁,她也只能想到王梁。
王梁派人过来翻箱倒柜,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想探一探她究竟调查到哪一步了?
许清如觉得王梁会派人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她问何掌柜借了两个人每天蹲在暗处,打算等人再来是一举拿下,可左等右等,再没人来过。
幸好,绿织没让她失望,偷偷去璎棠后门按照绿绮交代的地方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