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刺史又因地方上几件小事处置不当被陛下派人过来斥责,这靠山眼看已经靠不住,城中又来了两位钦差,说是奉陛下密诏前来办事,办的是什么事姑且不论,单单许清如同他们二人一路同行就足够令他心惊,若许清如在途中提上一嘴许敬林的死,加之手中又有绿绮和南枝……
小郎君筹谋多年,每一步都稳当,偏偏出现了许清如这个意外,现下有兵败如山倒之势,整日寝食难安,早已不复从前的冷静,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福全目光幽暗不明,良禽择木而栖【2】,他真的要将所有的筹码压在小郎君一人身上吗?
许清如给江柔和何掌柜讲了自己进京的所见所闻,隐去最后向女皇请求重新调查许敬林一案之事,只讲长安是如何好玩,太极宫是如何气派,还有女皇和夫人是如何雍容随和。
何掌柜听了不无遗憾,“阿姐去苏州阿烟那里了,不然也该让她来听一听,我们姐妹三人还没去过京城呢。”
许清如目光穿过庭院,遥遥落在前面的铺子那边,“有了那面匾额,还怕没机会去长安吗?”
何掌柜眼前一亮,“此话有理!”
有了御赐的那面牌匾,璎棠能走入长安也并非妄想。
聊了近一个时辰,江柔确认许清如无事,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想着手中的双面绣还需收一下尾,让许清如在璎棠等她一会儿,她收完尾便来接她回家。
趁着等候的这段时间,许清如开始整理御赐之物,那些想送给何家姊姊们的就不必再带回去。
“阿如,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何掌柜拍拍许清如的肩,面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何掌柜将许清如带到最里面一间屋子,谨慎地关上屋子,许清如见她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掌柜姊姊,到底什么事儿啊?”
何掌柜拉过许清如,用手掩着贴在她耳边低声道,“阿如,那个叫南枝的,现在在郡守府。”
“什么!”许清如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哪儿?郡守府?她怎么会在那里?”
“这便是我要跟你说的,”何掌柜愁眉苦脸,“你走前嘱咐我,若是南枝过来,让绿绮见她即可,我想着绿绮并不来璎棠,这样不甚方便,便让南枝以后有事儿暂且去何府后门找绿绮,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一日郡守府过来传李夫人的话,让我带绿绮过去。”
何掌柜回想当日的情景,还有些发憷,“我不敢违逆,只好带了绿绮跟他们走,到了郡守府,李夫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让人将我们带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到了那里我们才发现,南枝也在,只是瞧着不大好。”
许清如百思不得其解,李夫人和南枝?她们俩怎么会有联系。
“然后呢?”许清如问道。
“李夫人告诉我,南枝差点被唐绫的人灌了毒,是她无意中发现救下,人无碍,就是惊吓过度,”何掌柜觑着许清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夫人还说,我们查的事,她知道了……”
若是在进京前,许清如可能还有所防备,但陛下派了刑部和大理寺的钦差过来调查,这事儿绝对绕不开方郡守,李夫人提前知晓还省得她多做解释,何况李夫人将何掌柜和绿绮过去见一见南枝,已经很明确地亮明了自己的立场,她站在她这一边。
李夫人会那么凑巧地救了南枝,必定早就在刺史府安插了人手,她能想到这一层,别人也能想到,结果她不仅不掩饰,还直接请了掌柜姊姊和绿绮过去,而且南枝被救走,李夫人安排在唐家的人便一定会暴露,再也回不去,经此一事,刺史府也会将府中的人手重新洗一遍,这等同为了替她保下南枝,主动废了一步棋,还不是向她们表明态度吗!
“李夫人还说什么?”许清如问道。
“还说,等你回楚州,一定请你过府一叙。”何掌柜猜测,“你回城的阵仗这么大,李夫人不可能不知你已经回来,估摸着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了。”
也好,有许多的疑问和困惑,等明日见了李夫人一并问一问。
“我也有一事想对掌柜姊姊讲。”钦差来楚州一事的缘由迟早会公之于众,与其让何掌柜从别人口中知晓,不如她自己来告诉。
许清如将勤政殿向女皇奏请,女皇应允派钦差相助一事如实告诉了何掌柜,何掌柜听闻后十分为她高兴。
“刑部和大理寺是专门干这个的,比我们有经验,有了他们相助,阿如所求之事必会早日实现,只是……”何掌柜欲言又止。
“掌柜姊姊想说,既然钦差已来,那么我阿耶的事必然瞒不住阿娘,你想问我打算何时告诉阿娘,对吗?”
“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我怕直接跟她讲,她会受不了。”何掌柜是知晓江柔的性子的,温柔有余,也有些过于软弱。
“我打算今日便告诉阿娘,”许清如深吸一口气,如果可以,她情愿一辈子瞒住江柔,不让她知道真相,但是相比逃避被再一次揭开伤疤的痛苦,她知道江柔会更希望她为许敬林报仇,她也相信经过了在平桥村和平溪村的一系列事情以后,江柔不会像许敬林刚死时那样软弱,她能够承受。
“既然阿如已经做好决定,我会支持,阿如,若有需要帮助之处,一定要告诉我。”何掌柜是真心想帮许清如。
“不用了,掌柜姊姊,你和阿霜姊姊已经帮了我们母女很多很多了。”这件事别人帮不了,只有她自己告诉江柔,才有可能尽力降低给她所带来的打击。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福兮祸之所伏:出自老子《道德经》
【2】良禽择木而栖:出自《左传》
第81章 真相
许清如挑出了大半箱东西给何掌柜留下,剩下的何掌柜让十确用车给她送家去。许清如没跟车一起走,她想顺路在河边的集市买些菜。
好久不见阿婉了,今晚她想好好做一顿家常饭,然后再跟江柔“秉烛夜谈”。
“怎么买了这么多?吃得完吗?”江柔嘴上这么说,却一点都没有嫌许清如铺张浪费,主动帮她提篮子,“那几个箱子暂且放到正屋空出来的书房了,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没想好,等阿婉回来一起挑一挑喜欢的拿出来用,其余的暂且收着吧,日后或许用得着。”许清如将买回来的菜分门别类的放好,开始动手。
“御赐的东西,可以随便用吗?”江柔不放心。
“本就是给人用的,陛下也说了,放着就是个死物,当物尽其用才好。”其实陛下说得更加直白,原话是,“可劲儿造作,别舍不得,用坏了也不怪你。”
勤政殿那两位,是真不拿她当外人。
听许清如这么说,江柔没再说什么,“你劳顿了一路,还是阿娘来做,你去歇歇,”江柔就要接手,被许清如拒绝了,“阿娘,您若闲不住就帮我摘菜,今儿这一顿晚膳阿如想自己动手。”
江柔拗不过她,只好听她的。
许清如看看将饭菜做好,许清婉就下学回来了。
“阿姐!”许清婉飞奔而来扑进许清如怀里,“阿姐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阿姐在长安乐不思蜀了呢!”
“哦?连乐不思蜀都会用,看来阿婉在书院学得不错。”许清如捏了捏她的鼻子,“洗手,准备用晚膳。”
时隔一月再次吃到许清如的做的饭,许清婉很开心,一边嚼东西,一边缠着许清如给她将路上的见闻。
“你看你,尽缠着阿姐,还让不让阿姐吃饭了?”江柔佯怒。
许清婉知道阿娘没真生气,笑嘻嘻地吐吐舌头。
“没事的,阿娘,耽误不了吃饭,阿婉好奇,我便给她讲讲。”许清如捡了许清婉感兴趣的一些风物给她讲了,许清婉露出艳羡又向往的神色,“阿婉也好想去长安啊!”
“总会有机会的。”许清如心里有事儿,只吃了三分饱就搁下了筷箸。
江柔见了眉心一跳,难道阿如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儿?
“哦,对了,”许清婉咽下一口饭菜,指着左边的书房问,“我瞧见那边堆了三只大箱子,箱子里是什么?”
江柔收拾碗筷,许清如将许清婉带到书房,随意打开其中一只箱子,“这些都是陛下赏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哇!”许清婉半蹲在箱子边往望,“这么多!都是陛下赐的!”
可不得多嘛,这三只箱子比普通的木箱深了足足一倍,最下面的东西需要探身进去才能够到,所以明面上陛下赏了她三箱,实则一个顶俩,相当于六箱。
许清如随手打开的这一只刚好是放了玉镯的那只箱子,她弯腰从里面翻找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锦盒,在许清婉眼前缓缓打开。
一对做工奇巧,色泽温润的玉镯出现在许清婉眼前。
许清如拿起右边那只递给许清婉,“看看内里。”
外面太阳还未完全下山,借着红日余辉,许清婉在玉镯内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