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春水居将李夫人误会的事儿告诉了方玉瑶,方玉瑶说她早就觉察出来,只不过没法解释,只好认下,以为过一段时间阿娘就会忘了,没想到她不仅一直记到现在,居然还派人潜入唐家调查。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方玉瑶向许清如求助。
“夫人让我来劝劝你,你就假装听了劝,待在春水居好好想上两日,然后找个机会暗示夫人你想通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许清如给她出主意。
“也只能这样了。”方玉瑶想起什么,“对了,你阿耶的事,钦差打算何时开始调查啊?”
许清如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他们,他们可能已经开始了,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表现得按兵不动吧。”
“两人神神秘秘的,整日待在驿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听说唐刺史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呢!”说到此处,方玉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让他算计我阿耶还欺负璎棠,我看他那刺史怕是做到头了!”
“嘘!”许清如急忙捂住方玉瑶的嘴,提醒道,“慎言!”
“我也就在家跟你说说。”方玉瑶扒下许清如的手,“你将你阿耶的事儿告诉你阿娘和妹妹了吗?”
“告诉了阿娘,但还没告诉阿婉。”许清如有些发愁,许清婉年纪还小,怕她一时受不住。
“我可提醒你,阿耶也是她的阿耶,你还是趁早告诉她好,她有权知道这件事。”方玉瑶转了转眼睛,故意说,“她可和我不一样,毕竟我也不是你亲姊妹,你之前瞒我也就瞒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你若不告诉她,阿婉会觉得你还拿她当孩子,甚至觉得你拿她当外人!”
“胡说,阿婉才不会这么想。”许清如反驳。
“是是是,只有我会这么想,我气量小嘛。”方玉瑶酸溜溜地开口。
“方三姑娘,这事儿能不能翻篇了?路上我都道过歉了,还将所有的事儿都告诉你了,咱说好往事不重提的。”许清如捂脸,她之前没告诉方玉瑶调查王梁是因为阿耶,方玉瑶一直以为是她想报退婚的仇,离开长安的时候,实在瞒不下去,只好将实情告知。
方三姑娘足足气了两个时辰,许清如左哄右哄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再犯才让人堪堪消了气。
她们二人事先说好将这件事揭过,方玉瑶一个没忍住还是旧事重提,提过之后又暗自后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觑了觑许清如的脸色。
许清如能说什么呢,这事儿本就是她不在理,“你要觉着还是想不开,那你说想怎么办?我斟茶给你认个错?”
方玉瑶连连摆手,“哎呀,我随口一讲,我……”
许清如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一枚木簪拍在桌上,“这样吧,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凡是我办得到的,你尽管提,就作为我的赔礼,现下想不到也没关系,任何时候都有效,这个木簪就当一个凭证,这样如何?”
方玉瑶第一次见还有人能这么赔罪的,“什么都能提?你不怕我坑你?”
“你会吗?”许清如反问。
方玉瑶生怕她反悔,一把从桌子上拿起木簪塞进袖中,“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故意逼你的!”
“是是是,是我说的。”许清如起身,“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那件事你别忘了,不然夫人都不知道要担心到哪一天。”
回去以后,许清如认真思考了方玉瑶的话,加之江柔也同意,择日不如撞日,当天傍晚许清婉下学回来,就告诉了她许敬林的事。
许清婉比她想得要冷静,红了眼眶却没有崩溃大哭,撑着问她,“阿姐,你真的有把握吗?”
“陛下降了诏。”许清如回她五个字。
“如此便好,”许清婉揉了揉眼睛,“阿姐一人背负了这么久,辛苦了。”
许清如没说什么,揉揉她的头。
方玉瑶在许清如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暗示了李夫人自己想通了,李夫人盯着她的神情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点都抓不到纰漏,这才真的相信,方玉瑶是放下了。
李夫人大喜过望,十分感激许清如,没用几天就将当初为向茗霞接生的产婆连同南枝一起秘密送到了钦差面前。
其实这产婆得了王梁一大笔钱财后,打算直接告老回乡的,行至半途觉察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越想越不对,趁着监视她的人不注意独自溜了。
王梁派去的人以为产婆发现端倪后必定不会回乡,往其它方向寻去,结果产婆有几分本事,将计就计回到了乡中,寻机会将事情告诉了儿子儿妇,在他们的帮助下藏进了深山,然后儿子一家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像往常一样生活。
王梁的人什么都没监视到,直到产婆一家被人秘密带走,才如梦初醒。
王梁在楚州坐立难安,他根本不知道带走产婆一家的究竟是何人。若说是许清如,他是不信的,他都找不到的人,他不信许清如有那个能力找得到。若不是许清如,那又会是谁?有第三方力量参与到这件事当中了吗?
王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正在做最坏的打算,忽然福全连滚带爬地进来,“小,小郎君……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把话说清楚。”王梁“腾”得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
“小郎君!钦差!同许清如一起回楚州的钦差,是奉陛下御诏专程来调查许敬林意外身亡一案的,已经宣了明诏了!”福全跪在地上哆嗦个不停,“两位钦差,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刑部侍郎……”
王梁闻言一个没站稳撞到身后的书架,书架上的书被撞得落了一地,他无暇顾及这些书,喃喃地说道,“刑部,大理寺……她居然能说动陛下同时派出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小郎君,我们该怎么办?”福全表面上哆哆嗦嗦,脑中却已经在盘算如何脱身,依他所见,王家这一回十有八九在劫难逃。
“去刺史府!”王梁说着便要往外走,走出书房后却又停下。
自从知道他和唐绫私相授受,唐继尧就有点不待见他,前段时间为了以防万一,他请求唐绫为他解决南枝,结果南枝被救走,此事又被唐继尧知道,碍着嫡女的名声没拿他怎么样,但也绝不会再帮他。
可他当唐继尧的幕僚多年,手中也不是一点儿把柄都没有。
王梁转身回到书房,从书架后的暗格中取出一方锦盒,眼中闪过一丝阴戾,锦盒中装的是他给自己和王家留的退路,此番他被许清如逼得退无可退,竟要动用锦盒中的东西。
他当然不会那么傻,直接将锦盒带去,而是从锦盒中只取出一小部分带在身上,其他的交给福全,交代福全若一个时辰还未从刺史府出来,就立刻带着这些东西去郡守府。
福全接过锦盒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怕的还是激动的。
隐在拐角处目送王梁进了刺史府,福全立刻带着锦盒往璎棠的方向而去。
刚刚他还在想该用什么东西给许大姑娘当投名状,打个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手中这一方锦盒里的东西简直不能更合适。
第83章 变故
时隔一年半,萧承乾再次踏上从长安前往的楚州的船。只不过上次乘的是不起眼的客船,而这一次,是龙舟。
四日前,前往长安查案的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少卿同时上了折子,称在调查许敬林一案的过程中发现楚州官场有异动,至于是什么异动,并未说明。
萧季绾登时便下诏命太子萧承乾携天子令前往楚州坐镇,不仅要查出许敬林一案的真相,更要将楚州官场查个底朝天,将尸位素餐之人全部一一挖出来严惩不贷!
龙舟顺着运河南下,萧承乾站在甲板上,两岸风景如画,他却无心欣赏。
“在思索到了楚州该如何整顿楚州官场?”苏锦蘅忽然出现在萧承乾身后,她回京是为了参加晋宁夫人的册封大典,如今大典结束,她也该回毓秀书院了,当初她自请在书院历练三年,而今一年还未到,此番萧承乾前往楚州,她便顺道同行。
萧承乾闻言转过身,无奈地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确,孤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自然是担忧办不好女皇交给的这桩重任。
“诏书传晓天下,一时之间楚州官场必会人人自危。”苏锦蘅瞧着波澜壮阔的运河,想起了老师说过的话,“乱则生变,乱则出错,敌乱我不乱,方才能够稳占上风。”
萧承乾也是慕容念与萧季绾一手教导的,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此番前往楚州,他要做的可并不仅仅只是整顿楚州官场这么简单。
“你是担心挖出不该挖的?”萧承乾沉默不语,苏锦蘅渐渐明白了,“姜氏女眷塞北遇刺之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年的安北大都护已经过世,而我在毓秀书院这大半年,对谢院首也有几分了解,她不是一个行事鲁莽之人。”
换而言之,当年即便是他们出手相助,瞒天过海,不该留下的证据也绝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