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理,”经过苏锦蘅的点拨,萧承乾顿时放心不少,便也有了闲聊的心思,“阿蘅,我还未曾问过你,你在楚州这大半年,感觉如何?”
苏锦蘅挑眉,转过身去,笑而不语。
这几日许清如走在街上都感到一阵一阵的肃杀之气,明明是春光正好的四月天,却无半点欣欣向荣的蓬勃朝气。
楚州城中的百姓都知道这一方留都要变天了,所以平日无事都在家待着,绝不出门,怕一个不小心累及到自己。
这样一来璎棠明面上的客流就少了很多,但也只是看起来萧条,实则订单已经排到一年以后了。
有了陛下御笔所题的招牌,许清如再也不用担心缠花的技艺流露出去,流就流吧,反正不管怎样,她们都是陛下认可的天下独一份。
有了这份底气,许清如不再将一些技巧握在自己手里,她开始着意培养能挑大梁的缠花娘,之前挑出来的茯莺、茯茴、茯佩、茯依、茯俏、茯伶六个都已经出师,成为璎棠正式的缠花娘,茯莺、茯依和茯倩还被选中送去了苏州,给苏州新开的璎棠分店坐镇。
订单一日比一日多,店中已有的人手根本忙不过来,许清如向何大掌柜提出雇人。
之前买人是因为怕技艺流出去,现下无此担忧,就不必次次都买人了,只要首席和一等的缠花娘是自家人,往下的皆可雇人来做。
何掌柜也同意许清如的看法,次次买人的确不合适,于是璎棠向外贴出了招工的公告,这一次要招缠花娘六位,茯倩去了苏州,前头也得再招一个待客的。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很快就招到了人。为了有一个区分,许清如没有给新近的缠花娘改名,她们也不再是许清如亲手教,而是跟着茯茴她们几个学,许清如只每一旬考察一番,这样一来,她身上的担子就卸下去不少。
闲下来的时间不是在关注跟进许敬林一案,就是在看房子。
再有几个月她们母女三人就来楚州一年了,当时她们和房主签订是一年的契约,许清如不打算续租,而是决意在楚州买一个小院。
如今不差银钱,还是买来的院子更安心些,租来的地方总不敢大肆添置家具物件,怕日后搬家麻烦。
将这想法跟江柔一说,江氏也正有此意,但她不会看房子,此时就全权交给了许清如。
何大掌柜给她找了两个信得过的牙人,看了十几套院子,却没有一套是满意的,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既然是决定买下的,自然不能图省事儿就随意定了,要尽量合意才好。
这天看过房子,方玉瑶派掬月过来请她过府。
许清如看了看天色,“太阳都快下山了,你家三姑娘这个时候请我过去可有要事?”
“不光请了大姑娘您,还请了二娘子呢。”掬月笑着催促,“大姑娘,我们三姑娘不许奴婢告诉您太多,您快些吧,估摸着二娘子都已经到了。”
还请了阿娘?许清如倍感意外,同掬月二人紧赶慢赶赶到了郡守府。
郡守府内来了客人,许清如见过,京兆府尹夫人陈氏。
李夫人和陈夫人坐在上首,江柔紧挨着她们坐在下首,许清如进了屋正要行礼,被李夫人制止,“免了免了,以后就不用行礼了,怪见外的。”
许清如点头,走到江柔身边,“阿娘也来了。”
江柔给她解释,“李夫人请我来商量为方夫人制双面绣屏风一事。”
陈夫人向许清如招手,“来,阿如,让我看看,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阿如越发出挑了。”
言罢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侍女端上一方木盘。
看出许清如的疑惑,陈夫人主动告诉她,“这是阿蕴和阿蓁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许清如往托盘上瞧了一瞧,是些精巧的女孩家的玩意儿,有银梳,有耳坠,还有几枚顶针,几块方巾,数量成双,看着风格不大像中原的。
陈夫人侧着身子面朝她的方向,和颜悦色地开口,“要论手艺,这些大约比不上你们母女,左不过是图个新鲜,这些都是从北庭来的,拿去同妹妹一起玩儿。”
“多谢夫人,也多谢二位姊姊。”刚李夫人说不必行礼,许清如想着道个谢还是必要的,结果一弯腰,上首两位都站了起来侧开了身子。
这是不想受她的礼的意思?
许清如进退两难,恰好方玉瑶从外面蹦蹦跳跳地进来,“阿如,你终于来啦!咦!原来舅母也给你备了一份,我请你原是想将我的分你来着,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方玉瑶鼓着脸颊,许清如忍不住上手捏了下,“那感情好,好东西不嫌多,你一定要分我一份,我可不介意。”
“你当我傻啊!”方玉瑶拍开许清如的手。
“阿如!”江柔看许清如胆敢上手捏方玉瑶的脸,魂都吓飞了半截,“怎么能对三姑娘无礼。”
“无妨无妨,二娘子太见外了,她们二人……”李夫人话未说完就被外面的响动打断,听着动静不小。
“怎么回事!”李夫人唤人进来,“出去看看,怎么这么吵闹!”
许清如走到门前,看向外面,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外面却亮得不太正常,好像,还有马蹄声!
“夫人!不好了夫人!”出去探查的人跌跌撞撞地进来,“郎君让身边的人前来禀报,说是,说是楚州刺史唐继尧联合江宁郡都尉曹谅全反了!已经夺下了应天门!郎君让夫人闭门不出,安排家丁守在前院,很快便会有援兵过来!”
“什么!”屋内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
盛世太平,唐继尧和曹谅全居然造反!他们是疯了吗?
许清如最先反应过来,“请夫人按照郡守大人的话去做,另外,”许清如看了一眼江柔,“请夫人照顾好我阿娘。”
说完便要往外走,被方玉瑶一把拉住,“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许清如挣开方玉瑶的手,“我去找阿婉,她一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我一人反而好行事!”
“阿如!”江柔从台阶上跑下来,“阿娘跟你一起!”
“哎哎哎!大姑娘、二娘子,不可,不可啊!”陈夫人赶忙拉住她们,“外面危险得很,你告诉我们地方,我们派人去接二姑娘!”
李夫人回过神也上来阻止,今夜就算她不能全身而退,也一定要保住这母女三人,否则陛下迁怒可不得了!
“你带上几个人去江家的院子看二姑娘在不在,若在你们护着她避一避,若不在无论如何都得找到!”李夫人召来郡守府的管事,然后挑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持家多年第一次对府中下人下了死令,“从此刻开始你们的命和许二姑娘的命是连在一起的,她好好地活着,你们才能无恙,明白吗!”
阶下站着的人皆是一凛,“是!”
许清如尝试说服李夫人让她跟着一起去,但她一动方玉瑶和江柔也要跟着一起。
“你就安心在这儿等着,”陈夫人拽着她的衣袖不松手,说什么都不让她离开视线,“你若跟着,他们几个又要分出人手来护着你,反而不利于保护二姑娘。”
陈夫人说的有理,许清如再着急,也只能如此,她和江柔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许清婉小心翼翼地穿过巷子,循着记忆往郡守府方向逃,忽然前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她赶忙躲进角落,等马蹄声远去,才战战兢兢地从角落爬出来,继续往郡守府方向摸索。
郡守府的嬷嬷晚间过来给她送了晚膳,还告诉她说李夫人请了她阿娘和阿姐去府中商量事儿,怕她着急,于是遣人过来讲一声,等事情商量完就会送阿娘和阿姐回来。
她一人在屋中做功课做得好好的,忽然外面火光冲天,原以为是什么地方失了火,结果兵器和叫喊声越来越大,她才觉得不对劲。
她不知道楚州城中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她若待在家中会有危险,于是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想去郡守府找阿娘和阿姐。
一路上遇到许多骑着马的人,她还亲眼看见那些人点火烧民宅,这些人必不是好人。
一开始她被吓怕了,缩在巷子的角落不敢动弹,但她又怕那些人会经过这里看到她,只能一边忍着眼泪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虽然被吓得半死,但她还有些神智,知道不能往大路走,于是专拣小巷子钻,钻着钻着,自己也迷失了方向,在巷子里怎么也绕不出去,刚刚遇见骑兵都没哭,这下却怎么也忍不住,以为自己死定了,蹲在地上埋头抽泣。
哭着哭着,身后传来了声音。
许清婉回头看去,巷子里出现了几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向她逼近。
这些人要杀她。
“你们……”她摔在地上,只能靠双手支撑,不断往后躲避,身后,是死路。
大门口传来的撞击声一声一声撞在院内之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