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留下夜间监控设备后退场,只温尔一人留在床边。
谢丞礼在深夜十一点多时微微睁开眼,看见她坐在窗边,看着电脑,正在查阅一份术后康复资料。
他没出声。只微微侧了下头,盯着她看。
温尔像是有感应一样回头,然后笑了笑:“你醒啦?”
谢丞礼嘴角动了动,点头。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她没问他感觉如何,只轻轻地,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掌心。
然后低声说:
“谢丞礼,我们又一起闯过了一关。”
谢丞礼动了动指尖,缓慢又坚定地,回握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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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这个位置,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感觉了。◎
清晨,护士敲门时,窗帘还没完全拉开,晨光透进来,落在病床上谢丞礼的侧脸上,显得有些淡。
术后第七天,
他已经醒着了。只是没说话,也没动。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光,才确认自己真的做完了一场风险不小的手术。
温尔在他床边的陪护躺椅上坐着,拿着一杯温水,轻轻丢进去一根吸管递给他。
“嘴会干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侧过头,抿了一小口,然后温尔把水放回托盘。
护士推门进来,说医生那边准备好了,今天可以安排首次床上坐起训练。也可以坐着吃饭了。
温尔看了他一眼,谢丞礼点了点头:“可以。”
护士走后,温尔低声问:“要我帮你吗?”
“嗯。”谢丞礼嗓音低,“你在这儿,我安心一点。”
她把陪护椅挪近,拉下床栏,先拉起他一侧手臂,另一只手小心从背后托住他腰部。好难得养回来一些的肉,和锻炼恢复的肌肉。一场手术,又回到原点。那里还贴着术后防渗敷料,温热中带点轻微潮气,代表着身体还在慢慢修复。
谢丞礼皱了皱眉,像是某个姿势牵到了不该动的地方。
“尔尔,我有点恶心。稍微慢一点。”他说。
温尔动作放缓了些,小声埋怨:“不早说。你说‘难受’就停。”
“不是难受,”他低声,“只是……好像有点感觉。”
她停了一下,抬头惊喜地望他。
他点点头:“好像是……从肚脐往下一点的位置,有那种,被压到的钝感。”
温尔眼睛轻轻亮了一下:“那是……新恢复的区域?”
“可能。”他呼吸浅了一些,“不确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她轻声:“那我们再试一次。”
谢丞礼慢慢把重心移过去,在她的辅助下,一点点从侧躺转为坐起,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四分钟,动作缓慢却稳定。温尔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边,手掌轻轻贴在他腰侧,确认他不会突然滑下去。
“有点晕。”他说。
“我在。”
她没说别的话,只是靠近些,手还按着他身后的枕头,像在为他的整个脊柱勾勒一个稳固的支撑。
谢丞礼没再说什么,望着窗外一会儿,忽然问:
“现在几点?”
“七点零五。”
“那再过一小时,他们该送早餐来了。”
她笑了笑,牵住谢丞礼的手指尖:“你现在还惦记吃饭?”
“不是。”他低声,“是你。”
“幸好请了人做饭,不然你天天吃面包,估计现在就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温尔笑呵呵地捏了捏谢丞礼的指尖:“五十步笑百步。”
早餐是七点四十送到的。
护士把推车推进来时,谢丞礼已经靠在床头坐了半小时,脸色比刚才好了些。温尔为他把床摇高一点,调整到七十五度左右的角度,确保食物不会呛。
“你要试试吗?”她问。
谢丞礼点头:“嗯。”
她把餐盘移到床边的小桌上,把汤匙摆好,再用叉子把餐里的小面包切成两半,慢慢递到他面前。
谢丞礼先自己握住勺柄,动作稍慢,但没打颤。他挑了点浓汤,舀得小心,抬到唇边时只洒了一滴。
“还行。”他淡淡说。
温尔没接话,只把餐巾轻轻替他拭了一下指尖的汤迹。
他又试着吃了两口,才低声道:“从昨天夜里开始……就觉得有点变化。”
“是身体?”她问。
“嗯,”他点头,“肚脐周围能感受到温度,还有……按压会有点反应。不是痛,就是……像你睡觉睡麻了,被人碰一下的感觉。”
温尔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说明神经有信号了。”
“可能是。”他勉强一笑,“医生说恢复会不对称,有些区域先,有些可能一直都没有。但这个位置……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了。”
温尔垂下眼。
她记得清楚,那块区域,是他过去从未有感知的起点。
是她每次抱他时,小心绕开的地方。
而现在,他在说“有感觉”了。
这意味着神经痛可能也会伴随着恢复了一半的知觉随之而来,温尔没讲太多,只是继续把他剩下的早餐轻柔地分成小块。
吃到最后,他撑着自己的前臂坐直了一点,小声说:“等我能再坐起久一点,就试试下轮椅。”
“医生说要观察三天,你不要心急。”她低声,“不然不理你了。”
谢丞礼乖巧闭嘴,靠着她坐了一会儿,等护士来收走餐盘。
午后,他有一阵轻微低烧,护士过来测体温后换了药水,温尔便守在床边,帮他按揉手臂上的留置针贴,防止压痕。谢丞礼困意渐起,最后在她靠着的姿势里,轻声问了一句:
“觉不觉得无聊?我找人带你在柏林玩一玩吧?天天跟我闷在病房里不好。”
“等你好了带我去看画展吧。听说高更的画会在柏林展出半年。”她说。
“好。带你去看。”
然后像是被困意打败,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晚上十点过后,走廊安静下来。
温尔换了身浅灰色的棉质长袖睡衣,从洗手间出来时,谢丞礼正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他头发还没干完,显得有点疲倦,呼吸缓慢,但眼神清醒。
她走过去,动作很轻,把床尾的毛巾拧了两下,再替他擦掉脖颈和锁骨间未干的水迹。
“冷吗?”她问。
“还好。”他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她手腕。
她顺着他视线一看,才发现那条洗手间的水痕没擦净,一直沿着指背滴到手肘。
“你别动。”谢丞礼说。
他抬手,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自己撑起身体,替她擦掉那滴水。
温尔站着没动。
谢丞礼手指擦过她手腕时,动作慢得近乎小心。他没穿外套,睡衣下摆微微敞开,露出腹部新缝合的伤口下缘,还有那截包覆着厚棉垫的纸尿裤边沿。
她没避开。
被他擦干净之后,坐在他左边靠墙的一角。
“你今天自己移动了三次,疼吗?”她问。
“有点。”他老实回答,“主要是肋骨下的牵扯。感觉像伤口在里面收紧,热的。”
温尔点点头。
“医生下午说,明天可以试试坐轮椅半小时。”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你会陪我下去?”
温尔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没起伏:“会啊。怕你丢了。”
谢丞礼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笑自己多问。
他们沉默了会儿。
夜灯从墙角斜斜洒过来,照亮两人之间那点距离。谢丞礼忽然往后靠了一点,试着挪了挪腰,把左侧那一截遮在被子里的小腹空出一点。
“……你帮我看一下。”他说。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只是把手轻轻放在肚脐偏下的地方,指了指。
“刚刚像是……有点感觉。”
温尔蹲下来,视线对着他掌心下那块区域。她没有急着确认什么,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皱眉:“像是……有一点麻。”
温尔的眼神没动。
她又往下一点,用比刚才轻的力道重新按了一次。
谢丞礼的手指抓住了床单边缘,喉结滚了一下。
“这次清楚些。”他低声,“有感觉。”
“是哪种?”
“像有人贴着皮肤吹气,”他闭了闭眼,“……痒。”
温尔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收回手,而是靠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
“恭喜。我们谢总,总算是没白受苦。”
他没回应,只用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点不敢置信,又像是压了太久终于松下的那口气。
“我能靠一下你吗?”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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