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丞礼抬手,把她拉了过去。
她顺着他身体伏下来,脸贴着他的肩。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手掌轻轻盖*住他刚有感觉的那片区域。
本以为钉死的边界,终于变了。
谢丞礼感受着温尔细腻的脸颊肉贴在自己脖颈,泛着凉意。肋骨下四年前被宣判无期的皮肤,能够感受到温尔的触碰。尽管不甚清晰。
哪怕只是感知的面积多了些,他现在已经想要感谢上天。
术后一个月,谢丞礼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些,恢复进入第二阶段,医生允许他每日小范围地在护理楼内部自由活动。轮椅推进的路线从病房延展到阳台、走廊、甚至那间位于三楼角落的自助咖啡区。
护理楼的咖啡区人不多,大多是病人家属或轮椅康复者坐在那里晒太阳,偶尔能碰见几个医院员工拿着小杯拿铁边开玩笑边休息十分钟。
温尔并不常来这里。但那天午后,她恰好经过。
她原本是想找谢丞礼,一位负责辅助训练的护士提到他刚才去了三楼转一圈。温尔便提着阿姨刚刚送来的保温杯上来,想着要是找到了,就顺便让他喝点甜汤。最近天气有些热,他又总是懒得主动补水。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转角玻璃外,先是扫了一眼人不多的座位区,然后注意到了窗边的那张小桌。
谢丞礼正坐在那里,靠窗的位置。
轮椅靠得很稳,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看上去精神不错。不过身边那人让温尔停下了脚步。
是一位女人。
大概三十岁左右,棕色发尾打着浅浅的卷,穿白衬衫搭工装裤,外面罩了件深蓝色风衣,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正拿着杯子笑着说话。
她说得很轻松,谢丞礼也在笑。那种笑不是温尔惯常见过的礼貌弧度,也不是对温辞的那种挑眉揶揄,而是带点熟稔的、长久认识之后才能有的轻松松弛。
温尔没有靠近。
她站在走廊转角,手里的保温杯轻轻垂着,指节握得有些紧。
64
第64章
◎老友叙旧,这很正常◎
玻璃反着光,她的位置刚好避在投影之外,看得见那张桌子的全部,但那边不容易看到她。
那女人坐在谢丞礼对面,手指偶尔敲一下桌子,说话语气快而稳,像是习惯了与他讨论某种曾经共同熟悉的话题。她说了什么,谢丞礼眉峰动了一下,似乎还回了句什么,然后两人都轻笑了一声。
温尔没听见内容,但那一瞬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口“咚”的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那人可能就是他提过的,大学时期某次竞赛同组的老同学。
曾一起做过系统原型,技术水平和谢丞礼还有季峯旗鼓相当,今天看到了真人,长相气质更是绝佳。
她当然记得他提过。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光景。
她似乎也没有理由生气。
可她就是有点闷。
那种感觉来得不剧烈,却让人不自觉地捏紧了杯盖,连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都觉得烦。
她没再多偷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动作安静又迅速,就像她从未站在那里看过他们一样。
她不是故意偷听偷看。她知道那样不好。
只是恰好路过,只是脚步慢了那么几秒。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应该任性发脾气,她知道老友重逢叙旧这很正常。可那一瞬,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
他们的世界,是她进不去的。
她讨厌自己这样,莫名其妙的吃醋,莫名其妙的生气。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越界。
她讨厌小心眼的自己。
护理楼东侧的玻璃墙边,有个咖啡角,落地窗外是层叠的草坪,春末的风透过缝隙轻轻晃着室内的小挂钟。谢丞礼今天没去康复室,江屿替他退了课表,把他推到窗边时笑说有个“老朋友”要来看你,没透露名字。
直到林伽走进来。
她没穿正装,一件深蓝色风衣,黑色尖头高跟鞋、简约的金属耳钉,红唇及腰长卷发,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大学时候没太大变化,只是神色更平和,没有大学时候攻击性那么强了。
“还以为你会躺在病房里,没想到已经能下楼。”她走近,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例行问候,却不像是特地来看病人。
“恢复的不错。”谢丞礼抬头,看她一眼,“换风格了?”
“嗯哼。”她把咖啡放到桌上,“你多久没回过美国了?”
“毕业后吧。”
“难怪。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谢丞礼没答,手指轻轻扣着杯盖。他的手依旧修长,只是手腕骨节处的肌肉轮廓比从前松了一些。
“你现在这状态,说实话,我是从项目合作那边的人嘴里听来的。”林伽打开杯盖,“他们说你拒绝了四月那场全球峰会。”
“身体不方便,飞不了那么远。”他语气平淡。
“说得好像以前你常飞似的。”林伽轻笑,“一直拒绝社交,我们那时候都说你傲。”
谢丞礼没否认:“宿醉影响大脑运转。”
林伽看着他,没再调侃:“这次过来德国,是为了神经重建的那个项目?”
他点头,没解释太多。
林伽靠着椅背,目光从他肩到脚停了一下,没表现出惊讶,只问:“排到了?”
“都做完了。”
“风险还挺高的。恢复的怎么样?”
“知道。还不错,最起码位置往下了。”
两人沉默片刻,林伽换了话题:“大学那会儿,一年能跑三个大项目,还能给别人写比赛代码。现在倒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让我请咖啡。”
“你什么时候请过?”
“今天啊。”她笑,“好歹是来看望前队长。”
谢丞礼笑了笑,只是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美国实验室,做认知伦理方面的研究。”林伽顿了顿,“也算替我们那点脑细胞谋个晚年去处。”
“你做AI伦理?”谢丞礼眉梢略动,“不是之前做多态建模?”
“结婚以后转了方向。”
谢丞礼看她一眼:“结婚?”
“和我老婆。”林伽笑得自然,“合法婚姻,两年了。”
谢丞礼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某件既意外又合理的事。也总算回过味儿来,季峯当年调笑两个人撞号儿了是什么意思。
林伽看着他:“你呢?现在是……?”
她没说完,语气带着轻微的试探与默认的熟悉。
谢丞礼像是早知道她会问,轻声:“在一起了。”
“哦?”林伽抬了抬眉,“你那个……常常提起的,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的小妹妹?”
谢丞礼垂眸笑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伽忍不住笑出来:“上学那会儿你不是总说她太吵吗?每次我来找你写代码,你那手机噼里啪啦的都是小姑娘发的消息,你还不关消息提示,吵得要死。”
“我那是怕你和季峯睡着偷懒。”
“强词夺理啊。”她顿了顿,随即语气带点调笑意味,“大学时候还是妹妹呢。六岁差距,现在刚好?”
谢丞礼没回应,只是略微偏头,把咖啡杯放到一边。
林伽收了笑:“恭喜啊,得偿所愿。所以她现在也在医院?”
他这才淡声道:“嗯,陪我手术。”
“这个词不错。”林伽靠着椅背,慢慢说,“谢丞礼会用‘陪’这个字,真不容易。”
谢丞礼挑了挑眉,没否认。
“真应该把你这幅热恋期的德行录下来给季峯发过去。”
林伽没再追问,眼神只是落在窗外那道金黄的草线,轻轻一声:“你和小妹妹,也真不容易。你伤了几年了?”
“四年多。”谢丞礼语调平稳
“今年才过来排手术?”她转头看他,语气带点职业习惯的钩探。
“起初只想的是把能控制的事做尽,”他说,“制定计划,查资料,精确到术后几周能不能自理。”
林伽听着,没插话。
“然后发现,计划里排不到的,是每天醒来,看到她还在旁边的那个瞬间。”他说完这句,像是放轻了声。
“所以想再试一次。”
林伽冲谢丞礼竖起大拇指:“队长,牛。原来是纯爱战士。”
谢丞礼瞥他一眼,点头:“我从没把她写进任何风险模型里。”
林伽轻笑,带点低哑:“原来你也会赌。”
他没反驳。
林伽靠过去一点,换了只手端杯子:“她知道你身体的具体状况?”
“都知道。”
“反应呢?”
“没逃。”
林伽像是认真听完一份项目汇报,缓慢点头:“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谢丞礼没接话。
过了几秒,林伽的语气忽然轻了些,像是终于说回朋友间的老调侃:“你其实挺黏人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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