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她一眼。
“别瞪我。”林伽笑,“大学那会儿你每次都装作不在意,但季峯一提起小妹妹你就耳朵一竖。然后话变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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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丞礼无奈地瞪她一眼。
林伽笑出来,不说话了。
片刻安静,她像想起什么,手指敲了敲桌面,问:“她会陪你留在这边多久?”
“手术后有观察期。”
“你担心她待不下去?”
谢丞礼沉默了两秒:“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天天窝在病房里,总是枯燥无聊的。”
“但这不是也没走。”
“是。”他说得很低,“但我不能让她一直在乏味里生活。”
林伽点点头,颇为感慨:“谢丞礼,我没想到你谈起感情这么……务实。”
“你了解我。”
“了解,”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对你的了解仅存于竞赛。”
谢丞礼没答。
窗外有护士推着小车路过,林伽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忽然问:“她在吗?”
谢丞礼摇头。
林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不在,你这么放松?”
“不是放松。”他语气平常,“是不必顾着她听见。”
“你怕她多想?”
“她听到了会心疼我。”谢丞礼低低地笑了。
林伽啧了一声:“我和我老婆热恋期都没你俩这么黏糊。老房子着火真可怕。”
“没办法。”他看着桌面,“你也说了我是得偿所愿。美梦成真后总怕梦醒。毕竟我现在这幅身体算不得体面。”
林伽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你变了。”
“……人都得变。”
“好事。”林伽说。
他们没再继续话题,像是老搭档之间的结语,适可而止。
林伽把手边那杯喝完的咖啡拿起杯套,像平时会议结束收尾那样,将话题收住:“你这样的人,肯放下自尊去保护别人情绪……是真在乎呐。”
谢丞礼没回答。
林伽起身,替他把空杯也收拾好,眼神不带情绪地扫了一圈落地窗外,淡淡说:“有机会一起吃顿饭,真想见见活在你和季峯嘴里的小妹妹真人是什么样。”
谢丞礼放下水杯,瞥她一眼:“再说。怕你太过热情八卦,吓到她。”
林伽笑着敲了敲桌子:“我看你是怕我迷倒你的小妹妹。走了。你好好休息,一切顺利。”
她没回头,干脆地朝出口走去。
谢丞礼倒是被谈话唤回了大学时候的回忆,不免有些遗憾。如果健康的时候,就和温尔在一起,那就好了。
最起码不会一开始,就要温尔承担这么多狼狈和琐碎。
可惜没如果。
谢丞礼叹了口气,转动轮椅回到电梯口。
65
第65章
◎吃醋也是要体力的◎
电梯门合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上面是一条磨砂玻璃质感的银色线条,杯口有点烫,但她没松手。
她知道阿姨送过来的保温杯里的甜汤还冒着热气的,谢丞礼应该还没喝水。他上午吃饭只吃了一点三明治,没怎么补液。他刚做完手术身体本就虚,术后几天清淡得近乎苛刻,但他从不会主动抱怨。
可她现在忽然不太想递给他了。
就像那杯甜汤忽然变得无关紧要。
她心里说不上萦绕着的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手心一热一热的,后背也有点出汗,像是自己被晾在某个不被需要的角落里。
回到病房套间时,里面还没有人。窗帘半拉着,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张护理椅和床之间的空隙上。她弯腰把杯子放到小桌上,声音很轻,然后站了一会儿,脱了针织外衫,换上家居裙。
她本来打算继续处理邮件的。电脑就在床头的便携包里,开机键都已经按下。
但她坐在床边,盯着屏幕亮起时那个熟悉的账户名,却忽然没了打开文件夹的欲望。
她合上盖子,抱着腿坐着,把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膝盖边。光落下来,她有些眯眼,喉咙发紧,却也没有真正想哭。
就是闷。
就像心口卡着一团软软的棉花,不扎人,但也不让人呼吸得很畅快。
谢丞礼回来的时候,病房安静地让他本能感觉有点不对。
他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放好的保温杯,开了盖,甜汤已经是温的,散着一点点热气。
“回来了?”他声音不大,像是怕吓着人。
温尔没回应。
他看见她靠着窗那边,缩在沙发一角,抱着电脑包,把脸埋在膝盖里。姿势不别扭,但也不太舒服,像是蜷在自己的小壳里。
谢丞礼皱了皱眉,先是自己推到床边,调整角度,再低声问了一句:“尔尔,头疼吗?”
温尔摇头。
“哪里不舒服?”他把手覆上温尔的额头确认温度,又问,语气放轻。
她过了两秒才说:“没有。”
“你平时这个点不是都会去楼下溜达一圈?”
“今天不想。”她语气不算冷,但很短。
谢丞礼没多想,只当她疲倦。他点了点头,把轮椅挪近桌边,拿起那杯水尝了一口,然后放下:“阿姨送来了?你有没有喝一点?味道还不错。”
温尔没答话。
空气静了几秒。她还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谢丞礼有些迟疑地靠近一点:“……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还是陪我康复太累了?”
“都不是。”
她还是没抬头,但声音有点闷,情绪不高。恹恹地缩在沙发角落。
谢丞礼本能察觉不对。他抬手揉了下眉骨,忽然觉得,这种不太搭理人的状态,和她一般情绪低落时候不太一样。
更像是……在生闷气。
可他翻了翻脑子,今天的相处明明没问题,午餐前她还说笑来着。
是护士说错了话?还是他自己做了什么?
谢丞礼一时想不通。
谢丞礼沉默着自我反思了一会,终于推着轮椅靠近她。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外侧。
“尔尔,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温尔摇头,幅度小得像是风吹着头发在动。
“还是有什么事情?”他试探着问。
她又摇了一次头。
“那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没有看,倒是换了个方向,把脸侧埋得更深了一点。
谢丞礼这才真的确定,她就是再生闷气。
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不高兴了。他在脑里过了一遍今天从早到现在的每一件事,早饭她给他喂的,衣服是她选的,他午休的时候她在一边看书,他甚至连午餐加了点黑胡椒盐这事都跟她报备过。
他一向清楚,温尔情绪反应不是无缘无故的。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摸不准。
谢丞礼低头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轻:“你今天……看到什么了?”
温尔没吭声。
谢丞礼沉默了一下,又说:“是不是医院又发什么术后通知单了?但我看江屿没来找你。”
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你很喜欢跟她说话。”
他怔了怔。
“她?”他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温尔终于抬起头,眼圈不红,声音也不尖锐,就是脸上写着一句清清楚楚的:“我不高兴。”
“你那位……大学竞赛时候的同学。”
谢丞礼终于回过味儿了。
他脑里迅速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咖啡区的情景,脸色微微变了。
“你在?”
温尔没回答,撇过脸去,靠着沙发背不看他。
她耳后头发被压得有点乱,看起来委屈又倔强。
谢丞礼轻轻笑了一声,实在是忍不住觉得小姑娘实在太好懂的轻声叹笑。
他推近一点,手落在她的手背上:“我们尔尔,是在吃醋?”
温尔没动,也没说话。
“她是来柏林这边出差,听人说我在这边,顺道看我一眼。早知道你路过,就拉你一起了。她一直很想认识你。”
“你和她聊天。”温尔突然说,“笑的很轻松。”
谢丞礼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听实话吗?”
“……”
“笑的很轻松,大概率是那时候聊起你了。”他说得慢,“而且她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换一个比较委婉解释的方式。
“她大学时候谈了四年的恋爱,也已经结婚了。爱人也是一位女性。你懂我的意思吧?”
温尔没说话,但睫毛动了一下。
“她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合作项目的论坛会在这附近。我和她已经五六年没见,她只是顺路带了点东西过来看看。”
“她知道我受伤,也知道我现在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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