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红喜,热热闹闹的氛围,谢清慈在楼下坐了会儿,就被安排在女方这边帮忙打点传统礼仪的礼官叫走。
说是到吉时了,得行上头礼了。
习俗里,男女双方婚礼前夕都得行上头礼,选一位家中家庭幸福美满,儿孙满堂的长辈来主持。
谢清慈不太了解这些风俗,在礼官和她讲解的时候,她问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可不可以?
礼官表示当然可以。
于是她选了周女士。
如此具有美好祝愿的一个角色,父母本身就包含了对子女最忠实的祝福。
在摆放了龙凤烛、喜果……的梳妆台前,周女士拿起木梳替她梳头发。
梳尺穿插进发间,在吉祥贺词中,梳过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遍梳完,周明贞在礼官的指引下将数字放回铺了红布的托盘里,眼眶泛泪,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幸福美满,宝贝。”
骆姨端着碗汤圆站在一边,也被此情此景惹得红了眼圈。
谢清慈弯着眉眼笑,眼中也泛起泪花,应道:“谢谢妈咪。”
骆姨拭一拭眼角的泪,端着汤圆走上前来,“吃汤圆吧,待会儿该凉了。”
说完,抬头看一眼门口,“先生呢?”
上头礼之后一家三口是要一起吃汤圆的,刚刚仪式开始前谢沐霖还站在门口看来着,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围在门口的谢家亲友有人开口代为回答:“谢叔说待会儿就来。”
说完,笑着继续道:“刚梳第二道的时候,谢叔就忍不住了,硬生生忍到梳完才走,应该是回房间先哭一会儿去了,不好意思当人面儿哭呢。”
谢清慈小的时候,谢沐霖和周明贞都忙,一家三口多是聚少离多,但夫妻二人对女儿的爱却并不少,从没错过她人生中的任何重要时刻。
以往的重要时刻都是生日、成人礼、升学礼,欢欢喜喜的结束后,再一起手挽手回家。
这次不同了,难免伤怀。
不多会儿,谢沐霖回来了,眼圈红红,印证了刚刚亲友的话。
骆姨笑着递上汤圆,一家三口一起吃了。
仪程结束,时间也不早了,礼官提醒早点休息,明日接亲的时间比较早。
伴娘团的游戏还没对接完毕,继续回到楼下去梳理,欢声笑语时不时传上来。
谢清慈躺在火红的喜被上,看着主灯上缠裹的喜庆装饰,炫目光晕中,她忽然有种世界热闹沸腾,她处在其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拿起手机给梁京濯发了个消息,【你觉不觉得梦幻,我们明天要结婚。】
做婚姻登记的那天她都没有这种感觉,除了宣读誓词的那一刻有点波动,此外再无其他,只觉得是很平淡的一天,然后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仅此而已。
到如今,心境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种长久的睡眠后醒来,脑袋晕乎乎又有些懵的感觉,纵使周遭喧闹,依旧有些在状况之外,不可置信的感觉。
梁家公馆今夜也很热闹,牌局、棋局是打算组到天明的,梁京濯饭后被叫去下了几局棋,又因与他没意思,根本赢不了为由被赶了下来。
最终被几个窜牌局的弟弟妹妹们捡过去,陪着他们打了几局桥牌。
这玩意儿考验记忆力,一群小屁孩儿还在复盘,梁京濯就已经算出庄家手里某花色的关键大牌已经没有了,最终顺利拿下牌局。
几轮下来,几个小鬼开始争夺他的队友的位置,甚至每轮结束后都要开启一个小拍卖会,竞价高者得。
不用怎么带脑子就能一路躺赢,简直不要太爽。
他坐在一边,笑着看几人叽里呱啦吵吵嚷嚷地争夺,谢清慈的消息就是在一个中场小拍卖会时发过来的。
他拿起矮桌上的手机,看一眼消息,笑了一下,点进她的聊天框,回复她:【不觉得,第一次见你我就设想过这一天。】
早早做好了准备,怎么会觉得梦幻?
谢清慈看着消息也笑了,又问他在做什么,准备休息了吗?
梁京濯拍了张散着纸牌的桌面发过来,回:【在陪一群小鬼打牌。】
紧接着又问:【要与我打电话吗?】
谢清慈见他在陪客,就决定不打扰了,【不了,你陪他们玩吧,我待会儿睡觉了。】
化妆师过几个小时就要过来了,虽然她不一定能睡得着。
这次的“拍卖会”时间有些长,三个小朋友眼里全然没有对“财富”的流连,全是对连胜的渴望,谁也不让谁。
梁京濯拿着手机起身,走出了客厅,在园中的秋千椅上坐下来,点下拨号键。
拨号声响过两声就被接起,清清甜甜的一声:“喂?”
带着点轻轻柔柔的笑意。
仅是一声,他就联想出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唇角跟着上扬,问道:“准备睡觉了?”
谢清慈应道:“是呀,不然明天的黑眼圈耷拉到下巴,粉底液都遮不住,吓跑你。”
带点搞怪的语气,已经全然没了初见时的克制守礼。
梁京濯唇角弧度持续上扬,配合着演戏,“这么可怕呢,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被挡在门口,直接进去抱起你就走?”
谢清慈被他附和着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那恐怕还是不行的,新娘子再丑,也都得过伴娘的那一关才能带走。”
梁京濯陷在座椅里,依旧笑,“那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能不能提前泄个题呢?”
“爱莫能助,我也不知道呢。”连谢清慈都不知道她的小伴娘们准备了什么,说是保密工作得做到位,就算是新娘也不能提前知道,担心她会忍不了糖衣炮弹的攻击,从而泄题。
果然,先见之明还是有的。
梁京濯轻笑,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提前泄题,听筒内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两端热闹的背景音时不时传来。
今夜朗朗星空,不见丝毫乌云,明天也会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梁京濯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新婚快乐。”
谢清慈趴在床上,枕着胳膊,闻声笑了起来,“新婚快乐呀,梁总。”
那次在维港的烟花秀中,他和她说了新婚快乐,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停留在额角的吻上,并没有回应他,今天总算是给出了回应。
电话没能打太久,小拍卖会终于分出胜负,几个小朋友出来找梁京濯。
倾家荡产比拼来的机会,当然不能让他临阵逃脱。
谢清慈听见了他那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笑着开口:“那我休息啦,你也早点休息。”
梁京濯应好,互道晚安后挂掉电话。
呼叫过他的几个小鬼重回屋内,他放下手机,看了看花园中,庄女士前不久刚移植来的一丛玫瑰。
精心养护之下,枝头的花苞已经全然开放,一片素净花色,馥郁又灼灼,在月色中随风摆动。
是温柔美满的景致。
他笑了一下,起身进了屋内。
谢清慈没太睡得着,本梦半醒地浮沉,最后总算跌入睡梦,没过多久就被敲门声叫醒。
骆姨来告诉她化妆师已经来了。
起床、洗漱,走去化妆间化妆换衣服。
伴娘团也近乎一夜未眠,摆弄了一晚上道具。
沈初棠贴着眼膜,提着眼角,哈欠连天道:“我绝不结婚,这么早,谁受得了呀。”
昨晚睡得太迟,她都恶补了两片面膜,还是觉得早上起来气色不太好。
谢清慈的出门服是传统的龙凤褂,庄女士说其中寓意很多,特地请的港岛当地知名团队绣制的。
百分百密度金银线的褂皇,通体亮眼华贵,瞧不见一丝底色,走线工艺登峰造极,就这一件的制作工期都快赶上西式礼服一整套的时间了。
妆造做完,摄影团队也准时抵达,换出门服之前先拍晨袍照与女方视角的视频vlog,全体亲友都来配合。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换了个好几个景,谢清慈觉得自己昨晚那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没有的睡眠所积攒下来的精力就已经耗光了。
重新在化妆台前坐下后,又得换造型,这次得穿龙凤褂了,衣服有点重,再加上金银首饰,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封印了。
几次想偷偷摸摸将几件首饰捋下来,被周女士眼尖地抓到,给她重新捋回去,“结束了再摘,一件儿都不能少。”
融合了京兆与港岛婚礼上仪式的婚礼,比单一习俗的婚礼更繁琐累人。
姑娘出嫁时身上的东西,每一件儿都是娘家给的底气,瞧着越贵气越好。
这次周女士准备的陪嫁也是跟着聘礼来的,光是嫁妆就发出去好几车。
虽说知道梁家不会亏待了谢清慈,但还是尽所能镇住了场子。
最后从头到脚置办完成,谢清慈坐在床边像是待人参观的小金人,行动都有些缓慢。
柯朦和段思妤忙完进来瞧一眼,当场倒抽凉气,“亮瞎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