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稍稍松了口气,举止温柔,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
她撒娇时总这样的,小小的一只像小动物似的团在他跟前,偶尔不爽还要伸爪子挠人。
般般探起头来,“表兄,你还没有亲我。”只顾着抓着她好一通问了。
他失笑,捧起她的小脸,规规整整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罢了,般般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露出一个喜滋滋的笑脸,“我还想抱抱。”
两人闹别扭将近一年,终于和好,胸中缺失的那股亲近欲汹涌着的回流,让她只顾着娇娇的张开手提要求。
他今日道了歉,好似又变回了还在邯郸时的那个表兄。
“我最喜欢表兄。”她小声在他怀中道。
“我也最喜欢表妹。”他摸摸她的脑袋。
太子与姬小娘和好,太子的心情都连带着日渐可见的高兴起来,踏雪轩的宫奴们齐齐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嬴政到底是怎么说的,两日后来了好些寺人帮般般搬家。
她当真要住进东宫了。
秦宫的宫殿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先夯筑起巨大的土台基,在台基上修建一组一组的宫室,通过飞阁复道相连,远远看上去,形成壮观的宫殿群。
般般经过复道向外看去,整个东宫的群落尽收眼底。
这复道神秘,站在里面能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太子的寝宫名叫宣稷宫,般般自然是不能跟他住在同一所宫殿,她住的地方在宣稷宫的正后方,这是附属宫,嬴政给它取了个正经的名字,般般来的时候正巧遇到寺人正在挂牌匾。
两个字:兰池。
这名字般般喜欢,欢喜的让牵银等宫奴将她的东西好好归置。
东宫实际上也只是宫殿群落的统称,在秦宫的东边,所以这些宫落被称为东宫。
西宫是秦王的妃妾们居住的宫落,南宫则是甘泉宫,此为王后的寝宫。
上回般般经过东宫,这里的守卫还很森严,今日进来,所有人竟都对她毕恭毕敬,即便嬴政还没有下课过来也是如此。
兰池左侧有一处花圃,里头栽了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她问江內监,“这些是什么花草?能挖去吗?我想种一些我自己带来的花种。”
江內监生的和蔼可亲,恭声含笑:“但凭小娘吩咐。”
旋即招手叫来几个寺人,要将花圃的花草挖去并重新翻土。
般般迟疑,“不用问过太子的意见吗?”
江內监笑笑,“殿下说,日后这东宫上下,小娘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您也是咱的主子。”
何况,这两日整个东宫上下都知晓太子与秦王请诏,来日想要娶姬小娘为太子夫人,说他夜里总做噩梦,希望将未来的妻子挪到东宫聊以慰藉。
秦王虽然觉得太子此举略显软弱,却对他心生怜惜,他到底有愧于这个儿子,思虑了两日,到底同意了。
只是对于小赵姬能不能做太子夫人这件事,他暂时没有正面回应。
秦王不回应,起码也是默许的意思。
姬小娘即便做不了太子夫人,看这受宠的程度,来日也是个宠妃,此时不讨好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江內监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般般敞开了胆子,一连将这宫里自己看不顺眼的全拆了。
待嬴政回来,宫中焕然一新,表妹兴致勃勃的拉着他的手带他到处乱逛,叽叽喳喳的说这些改良是用来做什么、那里是用来做什么,话总也说不完。
“表兄怎么不说话?我莫非将你喜爱的东西拆掉了?”她可怜巴巴的。
“你改的我都喜爱。”嬴政捏捏她的小脸,“怎么,我不说话,你便要看我的脸色?”
他这样揶揄,她反而不紧张了,坦坦然然道:“人家怕你不高兴呀。”
“怎会,”他正色道,“表妹在我身边,无论做什么我都高兴。”
般般腻歪在他身畔,一整个晚上两人都在一处。
夜里入睡,嬴政给她讲故事哄她,她依依不舍,“表兄能留下陪我一起睡觉吗?”刚搬到新的地方,第一夜难免寂寞害怕。
“好。”嬴政自然而然的应允,这里是东宫,他要做什么都传不到外面。
两人许久不曾共枕眠,熄了灯,般般依偎在他肩膀边。
嬴政侧过身,轻轻抱着她。
她的小脸热烘烘的,许是因为安心,入秦宫一年以来,第一次这样快就入眠、沉入了梦乡。
嬴政也出奇的没做噩梦,一睡到天亮。
这让他颇为惘然,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神清气爽。
“…表兄?”
般般被弄醒,揉着眼睛坐起身,睡眼朦胧。
“我吵醒你了?”
“你睡吧,我待会儿要去呈坤宫进课。”
刚醒的小姑娘缠人,她趴在他怀里不肯丢手。
两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她又犯起了困,重新滚进被窝里,将自己埋得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颊,煞有其事道,“表兄去吧,用功之余也要歇息,我让人给你送点心吃。”
嬴政:“不会又是有缺口那种吧?秦宫可没有老鼠。”
“……”般般皱皱鼻子,“是完整的!”
怎么她刚装做懂事体贴的模样,他就要揭穿她,太可恶了。
一觉睡到太阳高照,她急哄哄让膳坊做点心,“我不能说话不算数。”居然睡过头了。
结果就是嬴政回来用膳,点心刚做好。
他斜倚在门边直冲她无奈的笑。
般般:“……”心虚。
过了两日,她跟膳夫一道研究出了一种糕点,送了一些给姬长月,她取名为绛雪酥云。
一连几次都殷勤的送去呈坤宫。
搞得般般都跟王翦快混熟了。
嬴政跟他一同习武,般般日日跟他住着,他学什么她便在旁边看,看得多了也耳熏目染。
不光是文,甚至是武也沾了些边儿。
般般兴致勃勃,让嬴政给她打了一条鞭子,起初不太会抽鞭,打到了自己的小腿,给她疼得哇哇叫,东宫险些被她的眼泪给淹没。
她去学骑马,又不小心抽到了马腿,若非嬴政反应快将她救了下来,她要遭遇不测。
嬴政不要她学了,她说都怪马肚子没有可以脚踩的地方,害她惊慌失措,于是两人扎着脑袋一同研究,让人锻了马镫装上,嬴政发觉此物方便,于行军打仗大有裨益,惊奇之余上报秦王,让人批量产出。
在东宫住的这些日子,般般在整个秦宫可谓是横着走。
除了面对顶头的两位太后、秦王、王后她需要乖乖的,其余人见了她都很客气。
“这是为什么呢?”般般练完了字,正在歇息,嘀嘀咕咕的,“狐假虎威这么有用吗?”
“什么?”嬴政笑出了声音,“狐假虎威?看来表妹近日进课用功,连楚宣王的典故都知晓。”
什么…什么典故。
般般没了声音,囫囵过去,“我是很用功,表兄看不见的地方我也很用功的!”
“我来日可是公主,表兄答应要让我做公主,哪有什么都不懂的公主呢?”她提起这个便很欢喜,不敢想自己要是做了公主得有多威风呀。
嬴政略迟疑,到底没说什么,只笑笑,“不论表妹是做公主,还是旁的什么,都不需要这样想,只要你过得开心快乐便足矣。”
“那不行,我要好好用功。公主很气派也很威风,可我到底不是大王亲生的女儿,每年白白拿钱心里有愧。”她这些天脑子里在想前世知道的东西,若是能造出来让平民百姓们过的好,她更开心。
嬴政笑出声,“好好好,那我也要努力,明年我便让表妹当上公主。”
气氛一片和乐安好。
翻过了年,做了三年秦王的嬴异人薨世。
太子政理应是新的秦王,嬴异人命王后和丞相一同摄政,待嬴政加冠便还政于他。
又逢华阳宫变,秦宫死了许多人,一连数日血腥味都不曾消散。
嬴政即位秦王,过了足足三四个月才处理完所有的杂事、乱事。随后第一件事情便是亲自封般般为朝阳公主。
般般要出宫去自己食邑的朝阳县走一走,一时高兴忘记跟表兄说了。
结果人还没走出咸阳就被绑了回去。
——“你要去哪儿?”
般般都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对上表兄阴晴不定的脸色,还觉得挺理直气壮的,炸毛的厉害,“哎呀!表兄你做什么!!!”
第156章 强制线(三) “温柔是他用来蛊惑她的……
“你要去哪儿?”他复问,面无表情。
般般跪坐在柔软的毯子上,手被结结实实地绑着,更咋呼的顶回去,“朝阳县!”
“不许去。”他平静落定,不容置喙。
“?”凭什么不许去。
般般挣扎,麻绳在她娇嫩的手腕上摩出红痕,“我就要去,我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