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奚止口中的糖饼早被咽下,此时同样凝目在阿目身上。
居然没死么?
他的剑那日也实实在在刺入她的心脏。
察觉到山盼的目光,魏奚止回头与她对视,见她面露怀疑,只好凑到她面前小声道:“我早将她杀死。”
那站在这里的阿目又是什么?
游无忧看了阿目一眼,若有所思。
阿目在诸道目光的洗礼下,站在离山盼不远处停下脚步,她止住笑容,对准山盼位置,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大声道:
“少主,阿目活下来见您了!”
满座皆惊,视线无一不是落于几人所在之处。
“少主潜伏在魏奚止身边多日,阿目定要助少主一臂之力杀死魏奚止,以振我魔教——”
阿目说得迅速,又蓦地睁大眼睛,看着胸口处的那柄剑,与那日刺进去的位置竟丝毫不差。
有所不同的是,这柄剑此时在抖,她此时感觉不到痛苦。
阿目咧开嘴大声笑了起来。
“魏奚止!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不了了!你们都得死!”
魏奚止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死死盯着他的剑。
他要让她闭嘴。
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来,好在大部分是实力阅历不差的,并未表现得多么惊慌失措,只是一个接一个问出声。
“这魔教之人真杀不了?”
“魔教居然真有一个少主?!”
“那小娘子居然是魔教少主!”
“那岂不是……”
说话人还未说完,身旁人立即制止。
旁观全部的山盼……山盼此时头疼。
她虽有预想到自己身份被揭穿,被揭穿在好友面前,被揭穿在魏奚止面前,但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场景下。
她鼻头一动,嗅到了阵阵隐蔽的毒气,从阿目身上散发出,终于弥散到她范围的毒气。
其余内功深的人渐渐感觉到了。
她也看见阿目脸上狰狞出得逞的笑容,猩红似鲜血的颜色在眼中扩散更广,阿目的另一只手对准魏奚止悄然抬起。
山盼混乱的思绪湮灭,身形一动便来到二人中间,衣袖一翻一把锃亮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见她出现,魏奚止神色一变,才露出带有安抚意味的柔情浅笑,瞳孔却兀地放大,将她站于他面前漠然的表情尽数盛入。
胸膛处传来晚来的痛楚,丝丝缕缕化为一根鲜艳的红线,由她手连至到己心。她一动,红线跟着她一动,肌肤传来的苦便如同氤氲了美酒,整颗心愈发迷糊。
他脸上依旧是笑着的,自见到她时从未变,在看见了她脸上的漠然不稳,嘴角直往下掉,一双明明亮如宝珠的眼睛不停地颤。
他手动了动,想要去扶住她的眼角。
只不过她撇过了头。
众人又是惊诧又是起身要去追赶二人,魏奚止只是维持着原先的模样,凝视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层层散开。
她连一片让他拉着的衣角都没留下。
她不是要将他带走吗?她不是要将他带走吗?她不是要将他带走吗?她不是要将他带走吗?她不是要将他带走吗?
她不是要将他带走吗?
忽视四周围过来的人的担忧,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处的匕首。
她不是要将他带走么。
她不会知道,当她站过来,他一直想说——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她要回魔教,他便在她身边陪着她,帮她做一切想要做的事,与正道盟与她的对立面为敌。
她不想回魔教,他便与她浪迹天涯也罢,留在正道盟也罢,总归在她的身边。
而不是,将他留在这。
“那魔教少主潜伏至今没有伤魏少盟主一丝,还是等同伙来才……”
有人在不远处交谈,只是还未说完,一道森寒的声音打断了他。
“闭嘴。”
那人顿时安静如鸡。
魏奚止抬步往外走,周围人被其恐怖的气息压得后退几步,望着他一步一步离开,其余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你们还没发现自己中毒了吗?”
有人开口,人群瞬间呼声交错,纷纷开始检查自己身体。
出声人正是何纵。
她也往门口望着,眉目间尽是烦躁。
身旁站着的殷明月白宋二人沉默不言,对视时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担忧。
对无需多言解释的人的担忧。
“竟真中毒了,好像是那疯魔之人带来的,要是没被带走……”
声音越发小,大家大眼瞪小眼。
“呵呵呵,还得是我们魏少盟主。”
而有的人并不在乎什么中毒不中毒的,反倒是两眼放光,例如游裘飞。
他身旁站着仍旧面无表情的游无忧,他瞧着门口喃喃自语开口:“乖孙儿,我们又有机会了。”
游无忧想到山盼魏奚止二人,目光游离着,唇动了动,在游裘飞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简单道:“我会带一个人给你看,不用其他人。”
游裘飞:“?”
【📢作者有话说】
瘫倒orz
第72章 江湖第七十二步
◎她看他一眼就好了◎
如果问山盼将匕首刺进魏奚止胸膛的时候在想些什么,答案是千变万化。
一会是她有点想回魔教处理那些人,一会又变成她不想让魏奚止和她回魔教,一会估摸是想让魏奚止尝一尝背叛的苦,一会则是迎着无数目光做出的迷茫之举,一会又变成她如今思考的一个答案。
她貌似更想让魏奚止继续做他的正道魁首,继续受武林众人景仰,继而成为新一任正道盟盟主。
但盼着他太好了,让她很是苦恼。
山盼蹲在院子的树下沉思,旁边屋外一个柱子上绑着阴森森盯着她的阿目。
“呜呜呜呜——”
阿目挣扎地想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山盼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雪上涂涂画画,画着画着,又写下魏奚止三个字。
她不可思议盯着这三个字,随即凶巴巴地用木棍扫乱它们直到看不清内容。
“呃呃呃呃——”
阿目见山盼无动于衷挣扎愈发强烈。
她难不成真爱上魏奚止了?
这辈子非他一人不可,为他死去活来的那种爱?要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爱?
山盼捧着自己的脸蛋,丝毫不慌地思考着。
“啊啊啊啊啊——”
阿目像是在骂什么。
从前她对魏奚止最多也只是喜欢,见色起意对皮囊的喜欢,她现在或许是日久生情的一点点爱。
但在她将病治好,不会走火入魔,再将魔教管好后,她才会去考虑和他在一起,毕竟他可是要继承正道盟的人。
可那时两个人会不会爱上其他人?
“哇哇哇哇——”
阿目挣扎小了许多。
山盼不想再去思考魏奚止,将小木棍丢下起身走到阿目面前。
阿目整个眼部已然猩红。
山盼凝神盯了她许久,才慢悠悠道:“那人让你学了什么功法?或者说让你吃了什么东西?”
边说边将阿目嘴里的破布拿出来。
阿目呆愣了许久,猩红无神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山盼,在山盼的等待中,才嗬嗬嗬笑出了声。
“少主,阿生和阿目都很想您。”
她说完时嘴里吐出一大块血肉。
乌黑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流至雪地上晕染开,像是墨水打翻在其中。
山盼看了血肉好几眼,没有退后,拧紧了眉。
阿目又双目无神地继续气喘吁吁道:“阿生每次回山都给少主准备了许多礼物,堆满了好几个屋子,只不过少主从来都不会看。”
山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阿目眼角流出乌黑的血,像是正常而又透净的泪水,“阿目给少主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只不过它们全部都脏了,只有阿目一个人吃,一点都不好吃。”
山盼只觉胸口传来恶心想要呕吐尽一切东西的欲望,她很想骂他们恶心,从头到尾都要恶心她。
“主人太坏了……少主……”
“阿生阿目喜欢少主的,少主……”
“只能听主人的话……”
阿目情况愈发不好,耳鼻眼口都似要流尽身体里剩下的血,只能断断续续说着山盼不想听的东西。
“不要……去了,少主……”
阿目说完,又吐出一大块肉块,红色的正在活泼跳动的肉块。
“蛊……毒……主人……”
“阿目——”
阿目一动也不动了。
终于没有声音再响起了。
山盼眸子剧烈一颤,心口处传来阵阵似啃噬的剧痛,她只能跪下身子,用手使劲按压胸口企图减轻痛苦。
明明是严冬时候,山盼全身如同水洗,眼前一片黑,在痛苦的晕乎时,她听到她等了许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