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归_温柔海上月【完结】(60)

  御前受罚之辱,她不曾哭。

  可此刻满腔的悲凉都在想起那处宅子的瞬间,悉数化成了委屈。

  秦铮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嫣敛眸深吸气道:“陪我走走吧。”

  此处走到宁阳街不算太远,一刻钟便能到。秦铮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犹豫了片刻才道:“殿下若撑不住,要告诉我。”

  就这样,两人并肩而行,步履缓缓地穿过喧嚷的大街,一言不发地将尘嚣隔绝在身后,终于走到了她在找的那座宅子。

  和这条街上的其他宅子大差不差,门前石阶打扫得无痕无垢,门楣光洁,还没悬上匾额,水磨青砖的墙垣高耸,内外一片静寂。

  李嫣站在宅子外面的青石路上,没再靠近,轻声说了一句:“秦铮,这是属于我的宅子。”

  秦铮从不知道她买了这么一处宅子,目光在紧闭的大门上停留片刻,才转头看她:“殿下想进去看看吗?”

  李嫣摇了摇头:“民间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辛劳一生所求的无非是三餐温饱,家宅安宁,我常常在想,什么样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呢?”

  这个问题,秦铮也回答不上来。

  李嫣对家的记忆应是停留在五岁之前,那时她还住在王府。

  从前王府也有一片葡萄架,是父皇亲手搭的。母后出嫁前曾随着舅父去过苏城,她曾说过那里盛产一种青葡萄,无论是个头还是味道,都远胜京城的万般珍馐。后来父皇特意命人从苏城寻来几株幼苗,又亲手在王府后院搭了一片葡萄架。

  京城的春末还会断断续续下几场雨,好不容易等到太阳晒干了架子,她就站在葡萄架下,看着父皇将一根根藤蔓扶上支架,极有耐心地为柔韧的新藤系上麻线。

  父皇站在矮梯上,她仰着脑袋看得脖子都酸了,眯着眼问:“父王,这青葡萄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啊?”

  “京城的水土不如苏城,但日照尚足,到了八九月份,应是能结出不少果实。”父皇专心地给手上的麻线打了个结,才低下头来看她,“只要嫣儿常来给浇水,它自然长得快。”

  她扬眉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吃上第一颗青葡萄了?”

  父皇却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父皇和煦一笑:“因为第一颗葡萄得留给你母妃。”

  李嫣听完笑得更欢,转身跑着要往母妃的院子去,嘴里喊道:“我要去告诉母妃!”

  到了八月,一场雷雨后,皇祖父病危,父皇在舅父和几大世家的支持下,兵不血刃拿到了即位诏书。

  转眼间,昔日王府众人都得以随驾入宫,她从亲王之女跃居公主之尊,与母后一同住进了华贵的宫殿,受众臣朝拜,万民敬仰。

  只是那年秋天,她和母妃谁也没吃上第一颗青葡萄。

  父皇亲手种的葡萄是酸是甜,无从得知。

  往后的许多年,午夜梦回时,她都忍不住想从那片葡萄藤中摘下一颗,好好品味。

  李嫣实在好奇:“秦铮,你知道京城里种的青葡萄什么味道吗?”

  酸中带甜?还是甜中带酸?

  总不能是苦的吧?

  秦铮看着她的眼:“青葡萄当属苏城的最有名,京城的水土怕是种不出好吃的青葡萄。”

  “不……”李嫣自胸口震出一笑,“京城的青葡萄才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因为它有皇土和众生的滋养,千万人前赴后继的野心浇灌,才长出那么一颗珍宝……”

  凌驾于万民之上,名为权力的珍宝。

  “在今日之前,我总以为使我迷茫和困顿的,是难以捕捉的人心,可自我从太极殿出来后,我终于明白,绝对的权力之下,人心善恶皆不由己,这么多年我最需要的不是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父女亲情,而是资源,是权力,是足以将众人踩在脚下的绝对地位。”

  她转过头来,朝他蓦地一笑,眼底的空无渐渐聚拢,“那年母后没吃上的青葡萄,我来替她吃。”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的支持,你们送的地雷和营养液我都看到啦![竖耳兔头]这章过后开新卷~~[墨镜]

  📖 九夜辉,弓影随 📖

  第50章 赏罚分明

  ◎本宫的人来轮不到你来教训。◎

  五月中旬,槐柳成阴,荷风送香。

  陛下以晋平公主玉体违和,需另择宜居之所静心调养为由,特赐下公主府邸,恩准其出宫别居,一应用度皆按嫡长公主仪制。

  自大玄开国以来,按照惯例,公主唯有大婚后方可开府别居,此等殊恩,实为破格逾制之首例,京中不少人皆暗自揣测,晋平公主与裴少卿的婚事应是提上了日程,于是一连数日,裴宅门口连着整条梧桐巷都热闹得很,往来的高门子弟无不想同裴衍这位准驸马攀上点交情。

  可是送上的拜帖由府中侍从接过后便如石沉大海,人是一点影子都没见着,听说裴衍公务缠身,在大理寺从早待到晚,成日把自己掩埋在卷宗和案子里,数日不曾归府。

  有聪明人看破一切,点评道,一定是婚事在即,太紧张了!

  又过了两日,宫里下了一道圣旨,说是钦天监为晋平公主和裴衍合婚,算出两人八字相冲,姻缘不和,故婚事就此作罢。

  据说宣旨的人到了裴宅后,等了好半天,才见裴衍从大理寺回来,一如既往的冷肃神情,静静听完旨意后,波澜不显叩拜道:“臣领旨。”

  围观的众人一听是退婚的圣旨,唏嘘一片,各自散去,热热闹闹的巷子顿时冷清了下来。裴衍接过圣旨,交代青竹好生收起来,自己好似没事人般,照常进了屋一番沐浴更衣,用了膳后,又回大理寺上衙去了。

  青竹整个人仿若身处梦中,怔怔捧着圣旨,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欲哭无泪,想起上次劝裴衍买宅子的事,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大喊道:“我这该死的乌鸦嘴!”

  退婚的圣旨一出,公主府门庭若市。

  尚未出嫁便能独居公主府,京中再没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陛下对晋平公主的疼爱非比寻常,原本借着探病送礼的名头,想见公主一面的王公贵女就有不少,这下准驸马的位置空了出来,每日上门递拜帖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将公主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管事女史得了公主的命令,亲自开门迎客,却只收了部分勋贵之家和官阶三品以上官眷的拜帖,余下的尽数退了回去。自此,公主府的门槛界限分明,可不是谁人的拜帖都递得进去的。

  这日,天气晴好,李嫣于府中设宴,请了一众贵族女眷看戏。

  宴席设在北苑,此处一景一物皆仿自江南园林,曲水流觞,亭台错落,气派又别有一番雅致。戏台就搭在水榭之上,隔着盈盈一池碧水,岸边身着华服的女眷三五成群,坐在锦墩绣椅上,目光追随着台上的悲欢,时而低语品评,时而笑语碎碎,但都不敢太过放肆。

  她们身后的高处有一座拾级而上的敞轩,李嫣闲闲倚坐在一张宽大的罗汉榻上,唇线微扬,垂眸静观着台下的风景,一身御贡的织金纱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般的流彩,矜贵又耀眼。

  白露站在她身旁,轻摇团扇:“殿下几番设宴,京中的世家女眷该来的都来了,却唯独不见沈家那位小姐,按理说,她既然代为掌管府中事务,这些人情往来也该熟络些才是吧?公主不给她发邀帖,她竟也没半点表示。”

  李嫣侧目端起茶盏,长睫在眼下透出一片阴翳,悠悠问道:“可打听出她的身世?”

  白露道:“听说是镇国公十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取名沈姝,至于其他的无夜阁尚在追查。”

  台下忽然一阵低声喝彩,李嫣淡淡垂眸扫了一眼,吩咐道:“让他们行事小心点,莫要打草惊蛇。”

  “是。”白露忽又想起一事,手中动作顿了顿,看向李嫣,“殿下,朝中有消息道裴大人近来在查一桩弘文馆的命案,似乎在朝会上和世家大臣有了冲突,太子殿下竟当众为裴大人说话,您说,太子殿下该不会想拉拢裴大人吧?”

  李嫣听完没太大反应,只问:“什么命案?”

  白露道:“死的人叫甄茂,是弘文馆今年破格选拔上来的寒门学子,据说前几日在诗会上同别人发生了口角,当夜便遭人报复,坠了湖,尸体直到次日才被人发现。”

  国子监下设有弘文馆,专为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授学,自三年前,父皇欲提拔寒门,下令增设生员名额,由地方州府擢选才华出众者送入弘文馆,以年底考校成绩来评定优劣,前三甲可免参加科举,直接担任弘文馆学士,成为天子近臣,只是这些名额长期被世家子弟占据,寒门学子即便得以入弘文馆,也难有出头之日,此次命案,恐怕不简单。

  李嫣若有所思,台下忽然一阵骚动。

  “你这奴才怎么毛手毛脚的?”说话的人是孟湘,此前公主府几次设雅集她都称病没来,明眼人皆知她与文嘉公主自小交好,托故不来应是存了站队的心思,不愿踏足公主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复仇 强强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