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疑惑道:“为何没去?”
苏晓正凝神研究着裴衍所写的内容,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是要去礼佛,还叫我不要告诉……”
说到一半,她猛地一激灵,想起李嫣出门前交代过的:不要告诉裴衍。
完了!
苏晓心下一凉,颤巍巍地抬起眼看着裴衍,尴尬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
裴衍确认道:“殿下说不要告诉我?”
苏晓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没答话。
青竹好奇道:“殿下不是信道的吗?怎么还去礼佛?”
是啊!我也想知道她一个道观长大的去礼什么佛啊!
苏晓欲哭无泪,心里只盼李嫣不是去做什么十分要紧且不能道与人知的事情,脑筋一转说道:“俗话说,万法归一,佛道本就不分家,她兴许心血来潮想去祈福什么的……嗯……应该是……”
她越说越没底气,索性闭了嘴。
这事要让李嫣知道就完蛋了!
裴衍神色渐渐严肃,又问道:“白露去了吗?”
“白露?”苏晓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只带了青鸾。”
等会……这是能说的吗?
苏晓心里一咯噔,默默竖起纸页,挡住了嘴巴。只见裴衍肃着一张脸,若有所思地沉声道:“我还有事,苏姑娘先回吧。”
“我这就走,这就走!”苏晓不敢多待,转身拔腿就跑,到了门口处还不忘回头叮嘱道,“那个……你别让李嫣知道是我说的啊!”
裴衍无心应答,立马吩咐青竹:“速去请白露过来。”
李嫣今日无缘无故去礼佛已是奇怪,还只带了青鸾,说明此行定会动武,还特意叮嘱不让他知晓,只怕要出人命。
知法犯法这种事,李嫣向来知道要瞒着他。
白露被青竹一路催着,匆匆忙忙赶到藏月轩时,裴衍已穿上官袍,神情冷肃地等在庭中。
白露一见他,不觉眼皮一跳,暗暗预感事情不妙。
果然裴衍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殿下去了哪个寺庙?”
白露怔了一怔,问道:“裴大人怎么知……”
没等她说完,裴衍肃声打断道:“承恩寺?白马寺?还是光严寺?”
白露面露难色,只道:“裴大人还是好好养伤,不要打听殿下的事了。”
裴衍向前一步,目光沉冷地逼问道:“京城一众官眷中唯有镇国公夫人信奉佛教,殿下此行,可是要杀沈岳?”
他待李嫣手底下的人向来温和,可白露明显感觉到此刻裴衍看似平静如常,可眉心皱起来的那一刻,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隐隐要爆发的薄怒,只稍看上一眼,便让她脊背发凉,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似的,下一刻就要被拉上断头台,一刀送上西天了。
僵持片刻,白露终是闭上了眼,攥紧双拳坦白道:“奴婢只知今日镇国公夫妇要去承恩寺礼佛,殿下也去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话音刚落,她只觉身旁有一阵疾风穿过,再睁眼时,眼前空无一人,只听得青竹在身后边跑边喊道:“大人,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这是要去哪呀?”
承恩寺坐落于城西栖霞山下,乘车约莫一个时辰方能到达。
李嫣乘坐马车出行,青鸾领着几名护卫,骑马走在马车两侧,行至城外二十里,路旁密林间忽闻马蹄轻响,一道玄色身影策马而出,自然地插入护卫行列,与马车并行。
来人正是秦铮,墨发以鎏金发冠高束,面上覆着半张银制面具,遮住鼻梁以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薄唇,穿着一身劲装从容驭马而行,动作间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儒雅和杀伐气息。
李嫣隔着帘问道:“不是让你别露面吗?”
秦铮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安静的林子,低声道:“咱们身后有尾巴。”
青鸾闻言,控着缰绳的指节一紧,警觉地按住腰间的短刀。
李嫣沉默片刻,突然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庞道:“青鸾,上车。”
青鸾并未勒马,长腿跨过马头,身形轻盈地跳上晃动的车辕,随即一个闪身,掀帘进了车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行人甚至未曾减速,依旧平稳前行。
待到了承恩寺,果见沈府的马车停在寺外。
此处原本香火也算鼎盛,不少潜心礼佛者钟爱来此奉香祈福,只不过后来因皇帝笃信道家之术,将宫中道观修葺得愈发堂皇,又屡召仙师道士入宫讲经论道,颁旨赏赐无数。上行下效,满朝文武争相效仿,百姓也跟风求符箓、拜三清,佛门庙宇渐冷,碰上九月九这种日子,承恩寺也不见多少香客。
马车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皆头戴帷帽,不见面容。
一个身穿浅蓝色交领襦裙,外层罩着同色薄纱广袖衫,步履轻缓,一个身穿淡金色宫装,脚步沉稳扎实,秦铮一眼便能看出哪个是李嫣,翻身下马,跟在她身侧一同进了寺庙。
第72章 刺杀
◎今日李嫣不除,将来死的可就是你我二人。◎
承恩寺分为三个大殿,分别是天王殿,大雄宝殿和观音殿。相传此处的观音殿求姻缘和子嗣极为灵验,是以此处虽香火不算太旺,但也常有妇人和年轻女子前来朝拜。
观音殿内,金身佛像眉眼慈悲,俯瞰座下袅袅沉香。沈岳一身暗紫常服,立在蒲团旁,肩背挺直如劲松,剑眉斜飞入鬓,眼角眉梢刻着经年累月行军的风霜。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佛像,沉默不语。
其妻柳氏手执素香,举于头顶,跪在供桌前的团蒲上,正闭目默念祷词。
柳氏自小体弱,与沈岳成婚多年却未有子嗣,听闻此处观音灵验,是以数年来每逢身子好些,都会出门来此处求上一求。
焚香祷告,添香油,求佛签,能试的都试过了,但都不见成效。
四下静极,柳氏跪了许久,方轻轻叩首三下,要起身时,沈岳从旁伸手扶了她一把,忽然开口道:“儿女之缘自有天定,夫人何苦为难自己?”
他与柳氏聚少离多,但感情还算和睦。
柳氏将香稳稳插入铜炉,而后道:“从前我总求菩萨垂怜,赐我们一个孩子,可自从有了阿姝的陪伴,我也渐渐看开了,你我夫妻一场,能相伴到老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抬眼望向莲座上的佛像,温柔的眉间凝着淡淡的忧愁,轻声道:“如今我只求家宅安宁,无灾无难。”
沈岳无言。
说话间只见一个头戴帷帽,手里提着竹篮的蓝衣女子缓步进了殿。
柳氏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只见其脱下帷帽后,面容柔美绝俗,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宇间隐然有一股孤高的清气,叫人一见难忘,不免要多看几眼。
沈岳见她动作生涩地放完供品后,便手足无措地站着,一双眼只顾着四下张望,连香案上的香烛都不知如何取用,眉宇间不由凝起几分审视,暗道这女子行止古怪,不似常来礼佛之人。
柳氏却瞧出了她的窘迫,温声道:“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此殿只有一处香炉,只消请三炷香便好。”
李嫣感激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多谢夫人,我的确是第一次来。”
柳氏与她一见如故,不禁多问了一句:“我看你还年轻,可是来求姻缘?”
李嫣道:“不瞒夫人,我与我家夫君成婚已有三载,至今未能生下一儿半女,虽说夫君不曾说什么,但哪有男人不愿有儿女承欢膝下的?此番我也是看族中一婶娘来此求子后得偿所愿,这才跟着来求上一求。”
柳氏嘴上说着放下了心结,可一听旁人得偿所愿,心里怎能不受触动?李嫣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嫣轻轻抬眸看了她一眼,边点香边艳羡道:“是我多言了,夫人一看便是为人母相,想必难以体会我的心情。”
沈岳夫妇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出了观音殿,柳氏失魂落魄,叹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原是我们造孽太深,菩萨才不肯庇佑。”
沈岳当即眉心一拧,沉声道:“往事已矣,莫要再提!”
柳氏眸色一暗,垂下眼不再多言,两人就此走下台阶往前方的放生池走去。
李嫣素手执香,背对着阳光跪于佛像前,半身披着金色光华,半身浸在灰暗阴影下,脸上丝毫不见先前和善的笑颜,眸色沉凝,冷若寒冰。
观音殿前有两口放生池,中间架着一座石桥,沈岳夫妇并肩上了桥,身后跟着两名婢女。
寺内一片悄寂,连僧人都不见踪影,沈岳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透着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神色顿时沉肃起来。
一奴婢模样的小姑娘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一只浅口木盆,里头装着半盆清水和两尾红鳞鲤鱼,路过柳氏身旁时不慎脚下一滑,踉跄间木盆脱手飞出,半盆清水尽数泼在柳氏的裙摆上,霎时洇出一大片深色水迹。
沈岳当即斥道:“哪来的莽撞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