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样?”
林建国把六毛钱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炕上,半天才说:“干不了。”
王淑芬没骂他,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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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淑芬去了公社缝纫社。
缝纫社在公社大院旁边,两间瓦房,里面摆着五六台缝纫机,嗡嗡响。几个妇女正在忙活,剪裁的剪裁,缝纫的缝纫。
社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戴副眼镜,看着很严肃。
她看了王淑芬的介绍信,又看了看王淑芬那双粗糙的手,眉头微皱:“你会做衣裳?”
“会,会一点。”王淑芬心虚地说。
“那试试。”李社长拿出一块布,一把剪刀,“照着这个纸样,裁一件衬衫。裁好了,用那台缝纫机缝起来。”
那台缝纫机是“飞人牌”,崭新的,王淑芬见都没见过。
她硬着头皮,拿起剪刀。手抖得厉害,下剪子时歪了,把布裁坏了一角。
“小心点!”李社长呵斥,“布是公家的,裁坏了要赔!”
王淑芬更慌了,越慌越错。等裁完,纸样都对不上。
李社长看得直摇头:“你这手艺……不行。裁都裁不好,更别说缝了。”
“我……我再试试?”王淑芬哀求。
“试什么试?”李社长不耐烦,“我们这接的都是外活,要按时交货,要保证质量。你这样的,干不了。”
她把介绍信还给王淑芬:“回去吧。等你手艺练好了再来。”
王淑芬灰头土脸地出了缝纫社。
没挣到钱,还赔了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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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的是林大宝和林小丫。
放学后,两人被王淑芬逼着去捡粪。
王淑芬给他们一人一个破筐,一把小铲子:“去,去村口大路上捡。捡满了回来。”
林大宝和林小丫一百个不愿意,但不敢违抗。
村口大路是土路,平时牛车、马车经过,确实有牲口粪便。但都是新鲜的,臭烘烘的,还有苍蝇嗡嗡飞。
林小丫捂着鼻子,离得老远:“哥,你去捡。”
“凭什么我去?”林大宝也不愿意,“你是妹妹,你去!”
“你是哥哥,你该让着我!”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谁也不捡,坐在路边石头上,看着筐子发呆。
过了一会儿,村里几个孩子路过,看见他们,顿时哄笑起来:
“哟,林大宝,林小丫,捡粪呢?”
“真臭!离你们远点!”
“听说你们姐让你们捡粪挣钱?哈哈,真有意思!”
林大宝脸涨得通红,抓起一块土疙瘩扔过去:“滚!”
孩子们一哄而散,但笑声还在回荡。
林小丫眼圈红了:“哥,我不想捡了。同学知道了,会笑话我的。”
林大宝也不愿意。可空着手回去,娘肯定要骂。
最后,两人勉强捡了一点,还不够铺满筐底。回家路上,林小丫把筐子扔了:“我不要了!谁爱捡谁捡去!”
林大宝也跟着扔了。
两人空着手回到家。
王淑芬一看,火冒三丈:“粪呢?”
“没捡到。”林大宝低着头。
“没捡到?一下午一点没捡到?”王淑芬不信,“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林大宝嘴硬,“就是没捡到。”
王淑芬气得抄起扫帚就要打,被林建国拦住了:“算了,孩子还小。”
“小什么小?都十几岁了!”王淑芬骂骂咧咧,“一个个的,都指望不上!”
林家第一天的干活挣钱,以全军覆没告终。
林建国挣了六毛钱,腰疼得下不了炕。王淑芬手艺被否,缝纫活没接成。林大宝林小丫捡粪失败,还成了全村孩子的笑柄。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林建国去建筑队,半天就让人退回来了!”
“王淑芬也是,裁个布都能裁坏,还想接缝纫活?”
“最可笑的是那俩孩子,捡粪都嫌脏,筐子都扔了!”
“啧啧,林家这是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晚星这闺女真行。安排的活都是正经活,就是她家人太不争气。”
“是啊,但凡肯吃苦,哪至于这样?”
舆论一边倒地偏向林晚星。
你看,人家闺女多孝顺,给爹娘弟妹都找了活路。是你们自己吃不了苦,怪谁?
王淑芬听着外头的议论,又气又臊,门都不敢出了。
林建国躺在炕上,唉声叹气。
林大宝和林小丫更惨。第二天去上学,一进教室,同学就起哄:
“粪将军来了!”
“捡粪英雄!”
“臭死了,离我们远点!”
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林大宝和林小丫就彻底厌学了。
读书?读书有啥用?还不如去玩。
他们开始逃课,在村里游荡,偷鸡摸狗,无所事事。今天偷张家的萝卜,明天拔李家的葱,后天往王家的水缸里扔石头。
村里人见了他们就烦,像躲瘟神一样。
“林家那俩孩子,算是废了。”
“好好的孩子,让王淑芬惯成什么样了。”
“也是活该,谁让他们当初不教好。”
王淑芬管过几次,打也打了,骂也了,没用。林大宝和林小丫就像脱缰的野马,拉不回来了。
最后,王淑芬也放弃了:“爱咋咋地吧。反正也上不出个名堂。”
林家,彻底成了红星生产大队的笑话。
而这一切,林晚星在千里之外的林场,通过公社来信,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收好。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走到工坊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姐妹们,心里平静如水。
有些人,你给他机会,他不要。你拉他一把,他嫌你手脏。
那就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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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边境线,野狼沟。
这里比林场更冷,风更大。山峦起伏,林海苍茫,积雪能没过膝盖。
顾建锋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已经在这里巡查了十二天。
任务是检查新修的瞭望塔,记录数据,配合边防部队演练。但顾建锋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追查“蝮蛇”的线索。
韩老给的信息很具体:左肩枪伤,严重风湿,怕冷怕潮。
这样的人,在边境林区活动,一定会留下痕迹。
“副团长,前面就是三号塔。”班长刘大勇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座塔楼。
顾建锋举起望远镜。塔楼是用木头搭建的,共三层,最顶上是观察哨。塔身刷了防潮漆,在雪地里很显眼。
“过去看看。”
一行人踩着深雪,艰难地往山脊上爬。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军大衣很快就被风吹透了,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爬到塔楼下,顾建锋示意大家警戒。
刘大勇上前检查塔门。门锁着,但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副团长,有人来过。”
顾建锋眼神一凝:“小心。”
战士们子弹上膛,呈战斗队形散开。
顾建锋轻轻推开塔门。里面很暗,有股霉味和烟味。
地上有脚印,很凌乱。角落里有几截烟头,是当地产的“经济”牌香烟,很便宜。
顾建锋捡起一根烟头,看了看烟嘴。有牙印,很深,抽烟的人应该习惯用右侧牙齿咬烟。
他继续检查。在一楼墙角,发现了一些洒落的药粉。
捡起来闻了闻,是治风湿的土方药,用苍耳子、艾叶、花椒磨成的粉。味道很冲。
“左肩枪伤,严重风湿……”顾建锋低声自语。
线索对上了。
“副团长,二楼有发现!”一个战士在楼梯口喊。
顾建锋快步上楼。
二楼是休息室,有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画的是这一带的地形,标注了几个红点。
顾建锋拿起地图仔细看。红点标记的位置,都是人迹罕至的山坳、山洞,适合藏匿。
地图画得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
“看来,他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刘大勇说。
顾建锋点头:“而且没走远。烟头还没完全干,药粉也是新的。”
他走到窗前,用望远镜观察四周。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撤。”顾建锋果断下令。
“不追吗?”刘大勇问。
“追不上。”顾建锋冷静分析,“他对这一带太熟了,我们人生地不熟,贸然追,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收起地图:“先把情况上报,请求支援。同时,在这一带加强巡逻,逼他出来。”
“是!”
一行人撤出瞭望塔,往回走。
顾建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