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剧烈地跳动。
却又渐渐归于平静。
可惜，他是这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一个人。
是永远无法触摸的明月。
秦姝玉默默垂首，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飞机回到莫斯科，已是深夜。
秦姝玉回到客房，便发现柜子里多了两件衣服，柔软厚实的羊绒大衣，在灯光下有融融暖意。
长夜寂静，唯有风声。
她站在柜子前看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合上柜门，转身去了洗手间。
翌日，前往Reont公司签署合同。
签约的过程十分顺利。
裴扶年落笔的那一刻，便昭示着这份为期十年的能源贸易协议，从此无可更改。
米罗诺夫伸出手，与他交握，笑吟吟道：“裴，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今晚我在Turandot办一场晚宴，你一定要来。”
这是合作方互相拉近感情惯用手段。
裴扶年含笑，从善如流应下：“一定。”
米罗诺夫又问：“你下午有安排吗？”
裴扶年：“准备去拜访Anna，你要同行吗？”
米罗诺夫连连摇头：“Anna会把我赶出来的，你一个人去吧。”
秦姝玉站在边上，下意识抬起头。
Anna，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心上人 为什么偷偷
商务行程结束， 一行人回到别墅。
裴扶年转过头，看向两位助理：“下午不必随行，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言毕， 便上了楼。
齐思行盯着他的身影消失，神色轻松愉悦， 转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莫斯科，下午要去红场看一看，秦助理，你呢？”
秦姝玉收回望着楼梯间的目光， 微笑道：“如果你不嫌弃， 可以同行吗？我也想去看看红场……”
话音刚落， 裴扶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梯上。
他垂首，唤管家，问：“我放在书房第三层格子里的书呢？”
管家脸上顿时浮现一丝急色：“裴先生，您的书丢了吗？是什么书？我这就让人去找。”
又解释道：“大概是打扫卫生的佣人不懂， 放在了其他位置。”
裴扶年道：“一本俄文原著，佩图霍夫的核动力装置中的热交换。”
“我这就去找。”管家转头就要去唤佣人们。
“等一下。”秦姝玉抿了抿唇，看向站在楼梯上的男人，轻声道， “那本书， 好像被放在了我的房间里。”
裴扶年怔然一瞬， 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姝玉没说话， 踏上楼梯， 从他身侧路过。
片刻后，从客房里出来，手中握着一本书，递给裴扶年：“是这本吗？”
裴扶年伸手接过， 温热的指尖触碰道她的掌心，稍纵即逝。
“是。”他语气平静，将书握在手里，没有翻开，反而盯着秦姝玉，“你看了吗？”
“对不起。”秦姝玉下意识道歉，“我还以为是放在书架上的摆设，没想到是您的书……”
裴扶年打断她：“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秦姝玉便顿住，没再说话。
裴扶年拿了书，却未曾上楼，而是站在原地，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下午有安排吗？”
秦姝玉答：“准备和齐助理一同去红场看看。”
裴扶年目光微转，落在楼下的齐思行身上。
齐思行与他对视片刻，缓缓举起双手，主动解释道：“主要是第一次来莫斯科，大家都会想去红场吧……”
“下午，”裴扶年收回目光，看向秦姝玉，“随我一同出行。”
秦姝玉愣住。
那一瞬间，有些茫然，不晓得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心底却不由自主弥漫起难言的雀跃。
仿佛得以窥见他隐秘的人生中一角。
她心知不该。
但往往，人心从来不可控。
齐思行无声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语气轻快道：“那我就直接出发去红场了，秦助理，好好工作。”
说完，他直接往玄关走，没有给任何人反悔的时机。
裴扶年没有解释为何让她随行，只道：“换件便装，十分钟后出发。”
他拿着书上楼。
秦姝玉回房，换下身上的职业套装，重又梳了一下头发。
下楼时，裴扶年站在玄关等她。
他同样换了衣服，却仍是沉稳的黑色大衣，脚下的皮鞋换成了轻便的款式。
秦姝玉轻轻抿唇。
不知他要见的到底是何人，竟如此重视。
今日私人行程，他未带司机，自己开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穿过莫斯科午后的街道，朝郊外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旁的苏式公寓楼渐渐被抛在身后，一片片白桦林慢慢进入失业。
安静的车内，秦姝玉有些忐忑，看了他几次，始终没有言语。
裴扶年眼角余光扫过她：“想说什么？”
秦姝玉咬了一下舌尖，轻声问：“您今日要拜访的Anna女士，是……”
她话说了一半，便停住，等对方的回答。
“Anna是我和帕维尔的老师。”裴扶年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静，“以前读书时，对我帮助很大。”
秦姝玉愣了一下，轻声问：“那本书，是送给她的吗？”
“Anna是佩图霍夫的学生。”裴扶年淡淡道，“那本书是初版孤本，我无意中得到。三年前Anna退休回到莫斯科，本想送给她，但行程冲突，未能见到她，便放在了家里。”
秦姝玉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昨天翻到扉页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不禁有些惭愧，下意识将脸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
裴扶年无声笑了一下。
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
秦姝玉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老师Anna是物理学的专家。
那他本人呢？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这双手骨节分明，签署过无数文件。
也曾和她一样，在实验室里操纵仪器吗？
秦姝玉心绪难辨，顿了顿，轻声问：“那裴先生您，也是学物理学的吗？”
裴扶年语气很淡，像在说旁人的事情，“和你一样，核物理。”
秦姝玉忽然怔住了，目光从他手背上，渐渐移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一时间，心底的滋味难以言语。
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
裴扶年语气很轻：“Anna是前苏联核能领域的专家，苏联解体后，辗转到中国任教，你应当听过她的名字。安娜·彼得罗夫娜·科洛廖娃。”
秦姝玉“啊”了一声，“是她？”
她知道这个名字，因为读书的时候，有一本教科书便有这个署名。
这位女士成就斐然，称得上“著作等身”四个字。
她忽然想起，那日看到他的个人资料，写的学历是博士。
于是问：“裴先生的博士学位，是在她手下读的吗？”
裴扶年轻轻“嗯”了一声。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秦姝玉仍是有些震惊，不由问出口：“当时您多大年龄？”
裴扶年想了一下，道：“22岁。”
秦姝玉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侧脸。
22岁的博士，世界上不少。
但核物理是一门十分复杂的学科，天底下的诸多天才，都要旷日持久的学习。
他22岁便能博士毕业，是何等的天资。
裴扶年并无夸耀的意思，到岔路口，动了一下方向盘。
车子拐入一条安静的小路，两旁的白桦树越来越密。
秦姝玉没再说话，怔然望着前方。
他天资不凡，一路读完博士，却没有像Anna一样从事学术工作。
而是回到港城，扛起衡遠的重任。
今日特意拜访Anna，是否心底，也会有几分遗憾呢？
她侧目，望着裴扶年的目光，几经斟酌，却未问出口。
这样隐秘的心思，本不是她该窥探的。
问的多了，便显得逾越。
小路尽头是一栋灰白色外墙的旧公寓楼，裴扶年在楼前停下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楼道里光线灰暗，裴扶年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上二楼，敲响了东侧的公寓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位鬓发雪白的俄罗斯女士，个子很高，看上去已然年迈，却精神矍铄，衣着整齐干净。
裴扶年垂首，温和唤道：“Anna。”
Anna眯眼辨认了一下，有些诧异：“裴？”
目光又落在秦姝玉身上，有一些茫然：“抱歉，你是？”
她以为，眼前的少女，也曾是她的某位学生。
裴扶年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Anna，她不是你的学生，是我的助理。”
Anna恍然大悟，邀请二人进门，边走边说：“我还当自己老年痴呆，原来是你带了别人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