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玉抿唇,有些羞涩,却很坦诚:“我男朋友,他在车库等我们。”
裴扶年从来都是最贴心的人。
知道他们父女相见,总有些话,不适合外人在场。
特意放了她们姐妹过来,独自等在停车场。
提起他,秦姝玉弯唇。
被父亲抱在怀里,秦安宁听到这句话,学舌道:“裴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
秦铭朗神情怔讼许久,似乎有些怅然,又有些释怀:“你喜欢就好,叫什么名字?”
秦姝玉回答:“叫裴扶年。”
秦铭朗脚步微顿,脸色有些难以察觉的僵硬。
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案件能够如此轻易解决,离不开这个人。
后来主动帮助他搜集证据,帮他打官司的法务团队,来自于一个叫“衡遠”的企业。
那家企业的法人,叫裴扶年。
他嗓音微哑,不动声色问道:“这位裴先生,是做什么的?”
秦姝玉完全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异样,轻声道:“是我的上司,衡遠集团的CEO。”
秦铭朗的心,一瞬间像是被针扎一样,痛得让他无法直立。
呼吸几乎都变得不通畅了。
他不晓得,女儿怎么会认识这样身份地位的人。
更无法想象,她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一个全然不对等的人。
让这样一个人帮忙救出自己的父亲,她付出了什么?
在这短短一瞬,无数个负面词语从他脑海中掠过。
包/养、金主……
诸如此类。
他不该这样想自己的女儿。
可那人有非同一般的身份地位,想来年纪不小。
显然,这不会是一段对等的感情。
秦铭朗心痛如刀割。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护不住女儿,反而牵连她们为自己奔波。
他不忍开口,静静跟着秦姝玉的脚步,一步一步,像踏在刀尖上。
秦安宁趴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地讲新学校的粤语课、管家伯伯养的白兔子。
秦铭朗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是吗”。
心底却越发难过。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
下了电梯,进入地下停车场。
黑色宾利停在电梯旁。
秦铭朗的目光,一下子被站在车辆旁的年轻男人夺去。
裴扶年穿休闲装,一向衣冠楚楚的男人,此刻装扮得青春年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看见秦姝玉领着父亲走来,便迎上去,神色从容。
“秦老师。”他伸出手。
秦铭朗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秦姝玉弯唇,看向父亲:“爸爸,这是裴扶年,我男朋友。”
秦铭朗下意识握住那只手。
他心底有些困惑。
难道是自己误解了,女儿的这个男朋友,与那位帮他的人,不是同一个?
可是,刚刚姝玉分明亲口说,这人是她的上司。
秦铭朗小心翼翼试探道:“裴先生如此年轻,工作了吗?在哪里高就?”
“我就职衡遠集团,暂时担任CEO。”裴扶年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安,“秦老师,先上车吧,路上我慢慢跟您说。”
裴扶年收回手,侧身拉开后座车门。
“车程大约二十分钟,到太平顶。”
太平顶。
这三个字,秦铭朗不陌生。
和秦月华还有来往的时候,妹妹口中曾不止一次出现过这三个字。
港城最奢靡的豪宅区。
眼前男人的身份,毋庸置疑。
汽车驶出地下车库,路过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一路开往太平顶。
秦铭朗与小女儿坐在后排,目光落在秦姝玉身上,看她熟练地拉开化妆镜。
看裴扶年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杯,递给她。
就好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路程。
他们已经熟稔到,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无法掺和其中的程度。
秦铭朗咽下所有的情绪,脸上露出笑意,问:“裴先生今年多大了?”
裴扶年道:“二十六岁。”
他望着前面的路况,平静道:“比姝玉大一些,希望您不要介意。”
“这样年轻,就有如今的成就,想来能力很强。”秦铭朗道。
“您谬赞了。”裴扶年转过一个弯,平静道,“我担任衡遠CEO,与能力无关。单纯是因为,衡遠是我家族企业。”
“若说能力,姝玉才真的厉害,她现在是我的助理,对我帮助很大。”
透过车内后视镜,裴扶年与中年男人对视,眼神温和而平静:“您还有什么要问吗?”
分明自己比他年长那么多。
可在这一刻,秦铭朗却仿佛觉得,自己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他所顾虑的一切,对方一清二楚。
虽未言明,却用三言两语,表明了态度。
他说,姝玉才真的厉害。
只此一言,便是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与他所猜测的,不一样。
秦姝玉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风起云涌。
秦铭朗无声闭了闭眼,睁开后,轻声道:“没有了。”
汽车停下。
秦铭朗看着眼前的庄园别墅,再一次为眼前人的财力所震惊。
然而转过头,两个女儿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尤其是安宁,一下车,就牵住他的手,要让他去看她养的小兔子。
管家捧着一束向日葵过来,含笑道:“秦老师,欢迎来做客。”
望着眼前色泽娇艳的鲜花,秦铭朗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扶年邀请他进屋坐下。
喝过一轮茶,秦铭朗心绪终于平复下来,想起正事。
他从沙发上起身,站直身体,认真道:“今日事多繁杂,还未向裴先生道谢,我的案件,多亏您鼎力相助。”
裴扶年不太在意:“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客气。”
一旁,秦姝玉却忽然睁大眼睛,震惊看向裴扶年:“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若不是父亲说,她都不知道,裴扶年居然插手了这件事。
裴扶年瞥她一眼:“你没问。”
秦姝玉反省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在狡辩:“你不说,我怎么会想起来问!”
裴扶年失笑,只好解释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法务帮忙去搜集证据,找了一下当时的证人。最重要的还是秦老师本身清白无辜。”
他没有说的是。
衡遠的法务找到当时诬告秦铭朗的学生,许以巨额资金。
对方财迷心窍,根本不考虑能不能做到衡遠的要求,就答应下来。
然后被衡遠以敲诈勒索罪告上法庭。
最后,衡遠的法务以撤诉为条件,要求对方为秦铭朗作证。
那名学生当庭承认自己误会秦铭朗,并提供了关键证据。
秦铭朗无罪释放。
若非如此,案件也没有那么轻易得到解决。
大庭广众之下,秦姝玉不好与他亲近。
其实很想凑到跟前,亲一亲他。
裴扶年却端出一派正经的模样,与秦铭朗对视:“秦老师先坐吧,您站着,我也不好意思坐下了。”
秦铭朗看着女儿和他的相处,心思微动,忽然问道:“裴先生,是怎么认识姝玉的?”
他看得出来,这二人是正经谈恋爱。
包括他的案件,也并非利益交换。
毕竟,没有哪家金主,会做了好事不留名。
可他还是疑惑,本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短短几个月,就走到了一起?
裴扶年神色微微沉下来,没有说话,似乎在斟酌什么。
秦铭朗不解,看向女儿。
裴扶年也同时看向秦姝玉,语气平静:“你来说吧。”
他们的初见,并不算光彩。
牵扯到她的家人,她的经历,理应由她本人告诉她的亲人。
哪怕作为男友,甚至更亲密的身份,也不该越俎代庖。
秦铭朗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也沉重起来,轻声问:“姝玉,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抉择 我无法承受
秦姝玉抿唇, 沉默片刻,似是不忍直言。
裴扶年见状,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先去书房,你们聊。”
说罢, 便起身上楼,给父女两个留下单独的空间。
望着他上楼的背影,饶是用再挑剔的目光来看,这个男人, 似乎也毫无缺点。
年轻, 英俊, 富有,绅士,体贴。
一切溢美之词,都不过分。
秦铭朗看向女儿, 目光复杂,最终只道:“姝玉,你的眼光很好。”
“是。”秦姝玉认真道,“他很好, 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秦铭朗望着她, 目光温和慈爱:“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