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如此,才能科学理性地评估,衡遠搬迁的阻力和优势。
做出准备合理的判断。
秦姝玉认真投入工作中。
直到下班时间,她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面前站了个人。
裴扶年不知道是何时进来的,站在办公桌前,不言不语静静看着她。
秦姝玉眨了眨眼:“你怎么过来了?也不说话。”
“本来想喊我们秦助理去吃晚饭,看你这么专注,不忍心打扰。”裴扶年轻笑,帮她关了电脑,“走吧,该下班了。”
秦姝玉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边走边说:“衡遠的业务太多了,全部搬过去的话,有的不一定适合内地。”
“嗯。”裴扶年赞同地应了一声。
秦姝玉犹豫了一下,直接说了自己的发现:“而且,我觉得有的产业,可能有些冗杂。”
裴扶年偏头看她一眼,有些惊讶她的敏锐。
半晌,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我也在考虑怎么解决,现在想想,或许搬迁是件好事,衡遠更需要一场改革。”
秦姝玉愣住:“怎么改?”
裴扶年道:“还没想好,先把前期工作做好,再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分手 对不起
衡遠的一系列大动作, 瞒不住人。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港城媒体都将目光聚集过来。
衡遠一旦离港,整个港城的能源行业格局必然发生巨大的变动, 甚至于对整个港城的经济都会造成一定影响。
所有人都在等裴亿东说话。他是裴扶年的父亲,按照他一贯的脾气, 这种时候早该拍桌子骂人了。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说。
秦姝玉有些诧异,终于在一天晚饭后,问向裴扶年:“你爸爸这是妥协了吗?”
裴扶年道:“比起妥协, 我更倾向于他有别的想法。”
他不大在意的模样:“蝼蚁之力, 掀不起风浪。”
可变故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 裴扶年一早就离开了公司,随行的是集团其他几位大股东。
去向没有告诉任何一位助理。
第二天他仍旧没回来。
港城日报上,出现了他的照片。
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经常出现在港城所有媒体上的, 实际上的港城最高长官,李先生。
港城赫赫有名的裴先生,衡遠的实际控制人,一向神秘, 很少露脸。
这一次, 新闻上却明明白白挂着他的正脸照片, 清清楚楚写着, 衡遠下一步的工作重心, 仍会在港城。
其中含义,十分复杂。
但至少有一点十分明白,有人不愿意让衡遠搬迁。
一家大企业,牵扯着税收、就业、产业链等等, 能稳定留下,当然是最好的。
秦姝玉心头蓦然一沉,手指轻轻捏住了手中钢笔。
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为难裴扶年。
她忧心忡忡,去问齐思行。
齐思行安慰道:“不用担心,裴先生会有办法的。”
可她很难做到不担心。
下班时间到了,秦姝玉拿着手包出门。
车子刚拐出衡遠大厦,忽然被拦住。
黑色奔驰中,走出一个身穿唐装的男人,彬彬有礼道:“秦小姐,裴董想和您谈谈。”
秦姝玉见过这人一次。
据说是裴亿东最信任的管家。
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裴亿东住的地方,是一片英式庄园,清净幽远。
秦姝玉进门时,他坐在会客厅里,泡了一壶茶,神色平静而淡漠。
她没说话,静静看着眼前的老人。
裴亿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我……”秦姝玉顿了一下,看向他,直接问,“裴扶年怎么样了?”
她没地方去打探消息。
眼前的老人,却一定知道。
“他很好。”裴亿东淡淡道,“跟李sir谈条件,很沉得住气,你不必担心。”
秦姝玉轻轻松了一口气,“那么,您喊我来,是想要说什么?”
裴亿东笑了一下,眼角纹路丛生:“秦小姐,他很爱你。”
“可是,你当真愿意,看他为了爱情,失去理智吗?”
秦姝玉心头忽然一震。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裴亿东慢慢道,“你当真愿意,看他为了你,失去一切吗?”
秦姝玉几乎站不住脚。
裴亿东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情绪不稳定。
此刻像是一位善良的长辈,贴心,温和,慈眉善目。
“爱、情,是很奇妙的东西。”裴亿东慢慢说,“有人为之生,有人为之死,我一向理解。”
“但若是一人死,换一人生,那还是爱吗?”
说完,他笑了一下:“我没有逼你们分开的意思,只是随便说几句,秦小姐记住也好,忘掉也罢,都不重要。”
他甚至为她打消顾虑:“衡遠如今有些困难,但不是大事,扶年有能力解决。”
然后,他便示意管家,送秦姝玉回去。
回去的路上,秦姝玉靠着车窗,神色茫然。
繁华的霓虹灯从车窗两侧一路退去。
裴亿东那句话,让她不得不正视,一直刻意忽视的地方。
为了她,为了和她在一起,为了不让她难过,裴扶年到底放弃了什么。
何止是衡遠,何止是地位,何止是财富。
是他数年的心血,是他一直以来的事业。
他用自己的整个前半生,换一条她可以不用选择的未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自私。
她不该这样自私。
他那样好的人,本该拥有世上最完美的人生。
前半生,已经为了父母亲缘,放弃过自己一次。
难道后半生,要为了她,再一次放弃自己的人生吗?
这样是不对的。
不该如此。
他不该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太平顶仍旧灯火通明。
秦姝玉走进去,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躺在床上,许久许久,双手捂住脸,眼泪落在指缝中。
她打开手机,看了很久。
最终点了下屏幕,买了一张回申城的机票。
第二天早上,秦姝玉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打了车,前往机场。
临行前,秦姝玉捏着手机,盯着裴扶年的聊天界面。
一条消息,删了写,写了删。
最终,只有短短一行字:裴扶年,我们分手吧。
然后,关掉手机,登上了飞机。
万米高空,白云从眼前掠过。
从港城到申城,几千里的距离,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一直到下了飞机,出了机场。
秦姝玉才将手机开机。
预想的无数条消息没有到来。
裴扶年只回了一个“?”,便再无言语。
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秦姝玉闭了闭眼。
这样也好。
他已明白她的意思。
再好不过。
秦姝玉没有告诉任何人,打车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秦铭朗和秦安宁都不在。
秦姝玉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陈旧的吊灯,默默闭上眼。
一夜未眠,身体很困倦,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转动,有人推门,应该是秦铭朗和秦安宁回来了。
秦姝玉没有力气,强撑着起来,喊:“爸……”
余下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她怔怔看着秦铭朗身后的男人,西装革履,像是从会议室或者办公室刚出来。
她嗓音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扶年没理会她,接过秦铭朗递来的拖鞋。
他在生气。
秦姝玉清晰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脾气很好,温和冷静,从不对她生气。
秦姝玉心口顿时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望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明白,裴扶年没给她发消息没有打电话。
是因为他看到那个消息,就匆匆追来申城。
只比她晚了两个小时。
秦姝玉张了张嘴:“裴……”
裴扶年轻飘飘看她一眼。她顿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秦铭朗似乎看出了什么,顿了顿,什么都没问,只说:“姝玉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饭。”
裴扶年接过他手中的围裙,道:“我来吧,你们父女这么就没见,好好聊聊。”
“啊?”秦铭朗有些呆愣,似乎是不相信这位金尊玉贵的裴先生会做饭。
裴扶年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
秦姝玉的目光追着他的脚步。
她顾不上父亲会不会担心,下意识走进厨房,望着他宽阔的脊背。
嗓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