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娘子。”郑菩提忽然说。
“啊?”韶楚楚赶忙应声,“郑娘子。”
嘘——
将指比在唇边,郑菩提起身走到光落处,背对韶楚楚开始解衣。韶楚楚紧紧绞着帕子,被惊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困惑的左顾右盼。
外衣全部褪下,只剩诃子。
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尤其凹窝的咬痕,韶楚楚瞳孔缩紧,手足无措地别开眼,赧声问:“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本是官员之妻,却被武威侯强掳入府。他恼我心有所属,故而总在榻上磋磨,熬到今日我实在受不了,才覥颜求韶娘子卖一些那药,用以和缓拖延。作为交换,这些金饼都是你的。”
那声音是如此凄婉。
韶楚楚登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倒退数步。为何突然要说起这些,叫她亲眼看见,无法忽视,良心难安。
为何要牵连她,贵府的事岂是一介乐姬敢参合的。
见郑菩提面色哀戚,她犹豫道:“怎么会呢,我瞧君侯待郑娘子好得不得了,他出手阔绰,对你的要求无有不应,甚至……也从没有轻贱过我。怎会,怎会如此凶残呢?”
平日与郑娘子说话,倘若撞见君侯,有时还能得几句问候。她都羡慕郑娘子的好命,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看外人脸色,只要对君侯和颜悦色些,大把的珍宝就会被捧到眼前。
却没想到郑娘子竟是不情愿的。
事已至此……不如接受。
柔顺些,主动些,郎君总是受用的。若君侯肯开恩,夫妻总能再团聚。
“正人君子会做出这些事?他人前温和,背地却人面兽心。”郑菩提无力倒坐榻上,自嘲地拉起衣裳,“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岂会舍尽尊严,将这些难堪事告诉你。”
韶楚楚忽然觉得,自己才像助纣为虐的老鸨。郡主凶名在外,身为亲兄长,说不定君侯内里真是个衣冠禽兽!
不帮忙就算了,方才竟还想劝郑娘子认命。
忽然又想,难道郑娘子是故意与她结交的。她语调便有些悲懑:“万一被发现我会有什么下场,为什么要叫我知道这些……”
一袋钱被放在案上,敞口。
她忍不住去看。
郑菩提满目乞求:“你我可以各取所需。论私交,我也只能求助你。”
别开脸不去看那些钱,韶楚楚冷下心肠:“君侯既愿意给郑娘子如此多的金饼,不会真的折磨死你。我今日就当没听过这些话,免受牵连!”
她不敢看那张脸,不敢抬头,狠了狠心将脑中杂念抹去。走出几步,顿住,猛一吸气走到门口,已经看不到那影子才微微偏首。
最后,还是推开门出去。
独留郑菩提坐在内室,缓缓将衣带系好。面色平静,今日本就是一场赌博。
忽而,门又被推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韶楚楚去而复返,定了定神,迈步,迎上同时走过来的郑菩提。
“我能相信姊姊吗?”她注视她。
心中有过愧疚,郑菩提亦决然:“倘若我骗你呢?”
韶楚楚点头,侧目看向钱袋,承认:“我是需要许多钱,也的确不忍走出这扇大门,毕竟……你待我这样好。无论真假我帮这一回,是我心甘情愿的。”
郑菩提郑重点头,耳语几句,呢喃:“你真是个大胆的娘子。”
韶楚楚羞涩,宽慰:“姊姊,我祝愿,你会与夫君团聚的。”
郑菩提笑了笑,最后说:“那日,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佛前 会叫你难忘
早春晴朗, 风舒气清。
晨起时婢女送来一套青绿官袍,正是郑菩提平日上值的装束。她不明所以,难道崔寂突然良心发现, 打算在倒数第二日就放她归家?
穿袍, 系扣,蹬靴, 梳单螺髻, 最后束革带。
穿官袍的她精神抖擞, 背挺干练。在镜中照了照,分明才过去一月, 看着自己却恍惚了。
崔寂已等在门外, 他今日着月白儒衫, 压住张扬的眉眼,郎艳独绝,又平添几分风雅。
山寺空明, 峰峦沐浴在浅淡的阳光下。
二人拾级而上,停在无相寺门前, 清晨时并无多少香客。
先拜天王殿, 再入观音殿。
站在泥塑彩绘的神像下,郑菩提仰面,看向那双慈悲又漠然的眼睛,跪在蒲团祈祷。
倘若上苍能听见我的声音,请放我平安抵达目的地, 万事顺遂。不要被身边这个人发现端倪,永远不要被他找到。
也期许故人长安。
崔寂亦阖眼,郑重许下誓言。
前朝古寺幽静,二人一同在佛前叩首、敬香。壁画已然斑驳, 佛身落漆,眼底黯淡。新朝更替后一直未曾修葺刷新漆,香火却愈发旺盛。
望着郑菩提藏在帷帽下的面容,崔寂挽过她的手。心愿自然要放在心底,不能贸然说破。
“走罢,去听住持诵经。”
穿过前寺,后寺已有不少人家,其中竟还有裴家夫妇。崔寂手力收紧,视若无睹地拉郑菩提坐在角落。
她垂目注地,形似傀儡。
亦有许多贵人注意到崔寂竟带了一位女郎前来,纷纷好奇窥视。分明坐在角落,犹似在高台上,她将头越垂越低,相隔薄薄的一层纱布难以心安。
轻扯崔寂衣角,他许她先走。她立刻起身,匆匆离去。瞥一眼那道青影,他神情阴郁,回首环视诸人,再无人敢看。
瞧瞧,她脚步匆乱,乍见故人的羞耻,怕被别人发现的惊慌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究竟有多让她见不得人。
堂堂重臣,竟叫一个人万般嫌弃,恨不得一脚踢开。
独自伫立在角落,听钟声沉寂,郑菩提呼出一股冷气。
少顷,裴夫人跟出来,见周围无人看管,赶忙迈步近前,唤:“郑娘子。”
郑菩提欣喜:“夫人。”
裴夫人叹了口气:“可怜孩子,上回是我们疏忽,透了你的底细。那崔家兄妹无父无母,脾性恶劣,实在不成样子,有愧崔氏门风。这样的人竟能成为圣人身边最倚重的左右手,仗权势做出小人行径,若叫九泉下的耶娘知晓也不知会不会悔恨。此番可有对策,若是……”
她心底惭愧,还是想再帮这对小辈一次。
“夫人。”警惕朝庙门看一眼,郑菩提牵裴夫人又往角落靠了靠,“他……的确叫人不齿,但与家风教导无关。此人私德有亏,却不是奸佞,且当年若无崔氏舍命相救,今日也不会有仁慈的圣人。至于其他事,我已经不想再提。”
“你……以后便这样吗?”
“我不知道。有一日算一日,我只想过好眼前的日子。那些事请夫人不要往心里去,你们已经帮我很多,待时机合适,我再过府拜访。”
她朝裴夫人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不想再牵扯裴家。对方明白,的确不该提亡者,也对郑菩提的处境感到无能为力。
话毕,裴夫人离去。
崔寂转换面色,淡笑从藏身的通道拐出来,揽过她的肩相携归去。
回别业,她歇息了一会儿,侍女来通传,请她过去。郑菩提恹恹起身,绕过连廊,行至温泉池旁的独殿,立在廊庑下朝内看,崔寂背手站在绵荡飘飞的纱幔中。
他信步踱来,牵起她一只手,湛黑的眸子神采奕奕,搦动手背,姿态狎昵。被他看得不自在,她缩了缩脖子,余光往内室瞟,略有不安。
她声线抖动:“今日做什么?”
他昵笑,牵她跨过门槛,缓步经过纱幔,行至寝殿深处。
掌心暧昧擦过郑菩提的手面,崔寂轻按她的双肩,让她落在座榻上。瞧她促狭不安,拢肩并膝,双手又搅成拳,眉黛低横。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他心如擂鼓,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条绸带,半跪在榻前。郑菩提下意识后仰,满身抗拒,撇开面问:“你究竟要做什么?”
“别怕。”他倾身,温柔将绸带系在双眼前,附耳,“会叫你难忘的。”
红绸带细密绵软,郑菩提睁眼,崔寂的影子变得模糊。她通身僵硬,冷调说:“只要君侯记得遵守约定便是。”
气息紊乱,崔寂吐出灼气,先褪去她的靴子。轻柔,缓慢,攥住衣料。
郑菩提紧紧闭口,最后只剩一件蔽体的官袍。浑身寒毛竖起,似有一层浮毛自下而上掠过寸肤,难捱地想要立刻昏厥。
红障中,匍匐的野兽渐渐露出脑袋,那双深邃眉眼透过薄纱离她愈来愈近。她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双掌挡住要推开他,反被擒腕按在两侧。与她贴面,滑过婀娜,他又隐没在视线中。
彻底坠在泥潭里。
咔嗒。
两只手立时被革带拢在身后。
郑菩提如同没有落点的鸟,立刻失去支撑与后盾,满心彷徨不安。他却停止,偏首枕在她膝上,虔诚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