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身坐下，愈发灼烫的呼吸撑托着。
他怔然良久，两掌托住，当真依她所言放开拘束，出格到极致。
她拧着眉，看自己的表情，笑着，又看对面筋脉跃动的，愈发兴奋的祸端。
他向来精力无穷。
她抓住鞭子，抓住所能看到的一切，用足力气抽。砸、指甲去掐，扇每一处，心头的火旺盛到炸开，趋向冷寂时，终究坠落深海。
迷失方向，堵塞五感。
双臂向后拢着他脖颈，膝被掌心推起。
离悬岸愈来愈远，四肢麻木，沉在幽深的海中。她睁着眼，失去了向上的能力。日光稀疏，斑驳的浪花滚滚而去，越来越黑。
如果能有一个人出现，能伸出手……
灯火猝然寂灭。
却又被他像孩子般抱起，站在镜前。
-
事毕，崔寂大被一盖开始说公事。
他撑颌侧躺，看着她时仍然心摇目荡。堪堪知足，她又没了力气，索性到此为止，否则偏要鏖战到明日才好。
她将自己裹得紧紧地，整张脸蒙起来，平躺着不言不语。
“在我府上多留几日。”他温笑。
“不需要。”话出口，她止不住干咳数声，良久，语气平淡了些，闷声说，“明晨立刻送我回家。我承认上回把量不准，使得你狂纵头疼，失去颜面。可那日我也遭了你的责罚，现在又被彻彻底底报复回来，还想做什么。”
指腹勾缠浓黑短发，被她急促地拍手打掉，崔寂正了面色：“润娘，你误会我。去你家中做客的邻里颇多，人来人往总扰清静。各部内考即将开始，难道你不准备参与了？”
她在岭南也想尽办法读书，回忆，思考，每日勤恳复习功课，没有一日休息过，生怕忘记所学。这些他都看在眼底，润娘总是这样好学，理应助她一程。
郑菩提睁开眼睛。
这次户部内考，她一定会参加。
升官。
自保。
心愿。
到更优秀的地方去，会更多的英才，遇更多的事，这并非只是为在两年后更有底气，也是为自己。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或许穷尽一生都无法同齐，尽管如此也要一点一点弥补，哪怕算是慰藉，否则当真是任由他捏扁搓圆。
将财、权握在手里。
经此一遭，她已完完全全地认清楚，有了身份，地位，才更能做想做的事，过真正想要的生活，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上次自作主张寻宅子的确是我不对，没有事先与你商量，更不该将歪主意打到你家。本想送惊喜，最后却弄巧成拙，险些害苦你我。这几日我派下属整理一番归义坊的宅子，可以吗？”
崔寂觑着郑菩提的反应，又说：“久未住人，润娘自己也收拾不过来。房子有些年头，早该修葺，现在天气也好，正是最合适的时节。侯府清净，我们相安无事，你封闭备考，我无事绝不打扰。”
他小心拥住她，轻喃：“润娘，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只翻修，绝不会乱动家里的东西，尤其是你的私有物。”
她蒙在被褥里，点了头，闷声说：“我想沐浴。”
他旋即笑着将她拥入怀里，阔步往浴房走。
又忍不住新一轮攻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滚醋 第一次都是
数日后， 郑菩提返回家中。
原本陈旧的院落被翻新，又休息半日，她终于能参与两年一次的内考。
整日都坐在廊庑下， 傍晚时下值， 裴元郊做东请她与诸位同僚吃饭。郑菩提欣然应允，众人逆着醉红的暖光， 一簇一簇地往西市去。
包间中， 交杯宴饮， 乐声靡靡。
裴元郊与郑菩提并肩站在露台，天际霞光万丈， 映得人脸红彤彤， 无端颓生落寞。
裴元郊淡笑：“先恭喜润娘了。”
郑菩提羞赧：“裴阿伯谬赞， 那些都是还没准的事。”
“我知你的能力。”看她垂首寂寞，裴元郊一时唏嘘，陪在她身侧的本该另有其人， 转而宽慰，“世事无常， 我们能做的也唯有珍惜当下。户部那位卢郎中与崔侯是至交好友， 为人意气风流，倒是难得好相处的性子。至于其余人……你少言多做，切莫与他们混在一处。”
“是。”郑菩提俯首。
“我们进去吧。”
二人进屋，楼中又热闹起来。
楼下阴影里，显出一张隽逸流畅的脸。
-
今日是出考核结果的日子。
郑菩提一大清早穿戴好官袍， 骑驴出门。心浮躁得厉害，肚子也咕噜噜地叫，等不及去官署用饭，转道去市集买了一个胡麻饼压心口。
入宫门依旧先去礼部， 若合格会有人来送任命书。她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坐立难安。
拖得越久心里越没底，最后又安抚，无事，无事，即便没中也有好处，留在礼部又可以与裴阿伯，与大家做伴。
若去户部，岂不是要面对那位真正的卢上官。
心却一点一点低落。
正想着，堂外忽地传来叩击声。
所有人循声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小吏。那人环顾一圈，视线正与郑菩提对上。
在场唯一一位女官，就是她！
先朝众人施一礼，他才扬声道：“郑令史，这是你的任职文书，请随我去交接、查验身份，领取官袍。”
任命书？
郑菩提呆坐在位置上，被轰然坠下的惊喜击中，半晌缓缓地站起来。
直到有同僚打趣：“郑令史还愣着做什么？别怠慢户部的同僚。”
她赶忙走到那人面前，双手接过任命书拆开细看。彼此都是青衣小吏，平日关系又好，众人也无顾忌，纷纷停下手中公事，好奇地凑近围观。
只见那翻开的折上分明写着户部主事。
户部主事乃九品官，竟是直接升了。郑菩提又一阵恍惚，众人惊讶过后也纷纷道喜。
还有上道的取出碎钱递过去，那人连连推辞：“不敢，不敢。我不过是个跑腿的，稍后还有上官等着，也恭喜郑主事了。”
郑菩提含笑：“请在此稍候。我禀明上官，立刻就走。”
那人回礼，先出门等候。
想了多年，盼了三年，如今不仅一朝进入从前最渴求的户部，竟还升了职。即便仍是最末流的小官，可这代表她以后再不是无品阶、随时可以被罢免的吏，而是大盛正官。
众人围着贺喜，纷纷要她安顿好后请客。郑菩提便被簇拥着闹了一回，这才去向上官禀报，又被送出礼部。
随那人去了大半日，在户部办理转调章程。捧着簇新的官袍时，走路都是飘忽的。回去后，又是诸位同僚帮她一起整理物什。
共事三载，各人情谊深厚，一一拜别后，郑菩提最后才去见裴元郊。
他也为她欢喜，心里唏嘘不已，叮嘱：“升官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日后你我不在一部，行事更要谨慎。”又叹息，“也要记得常去府上，看望我与伯母。”
“是。”她重重允诺，感慨万千，“这些年若不是阿伯，我不会如此通顺。你在前面护着我，帮我打通关系，我都知道。”未尽的话，日后她也想帮上裴家，与阿伯相互扶持。
下值时，就连驴子都不再作闹。她又买两个热气腾腾的胡麻饼，自己一个，驴子一个，欢欢喜喜地往家去。
临到门前，远远就见一人等着，那身影分明是崔寂！
笑容微顿，郑菩提下意识左右扭看，携驴子飞快奔到门前，做贼似的取钥匙开了门。一手牵驴，一手牵他的袖拽进院，旋即砰地关上门，扬起一股尘土气。
小心抚了抚官袍，没有落灰。
驴儿今日吃饱喝足，自己乖乖回驴棚睡大觉。
她方才看向崔寂，却见他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升官了，可高兴？”
她还没质问，他青天白日都不遮掩，竟敢大喇喇地跑到家门前。如今听崔寂突然问起此事，一瓢凉水瞬间泼洒下来。
他怎么知道她升官了。
郑菩提迟疑：“我能升任户部主事，莫非……是君侯的意思？”倘若如此，她明日当真没脸去面对新同僚。
扶住她的双肩，他笑眯眯解释：“我只是圣人义兄，又不是与他共享天下，真当我只手遮天，呼风唤雨，想让你升官就升？”
心底狐疑，她撇过脸去。
“不信？”将她搂住，崔寂又说，“好吧。我确实有这个能力，可我知道真如此做，润娘一定会羞愧难当，更瞧不起我。况且以你的能力，何须特地去做这种事。”
见她面色松动，转回面，那双水目看着他，崔寂禁不住全说：“我是动了那么一点私权，从阿卢口中得知你的考绩，所有上官都很满意，故而才将你擢升一级。先前润娘在岭南立下的功绩，我私下与圣人提过一嘴，日后有机会还会再升。那时你可不要又与我置气，以为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徇私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