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太重,像发誓又像对她承诺。可不管是誓言还是承诺,梁浅秋都不是很信。
女人面上点头,心中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允知不要太辛苦了,还是早些休息较好。”
这是在关心他吗?
温允知悄悄抬眼去看她,却只能看见她因咀嚼饭菜而鼓起的侧脸,他心中一暖,点头道:“我会的,秋娘也要好好休息,厨房熬了药,秋娘今日只喝了早晨的份,晚上的份还没喝。”
“吃完饭我便让厨房那边把药端来给秋娘,你身子虚弱,吃不得甜食。良药苦口,秋娘忍一忍。”
梁浅秋倒不惧怕药会苦,她早就不是孩子了,怕苦是孩子才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吃着各自的饭,很快就吃完。
梁浅秋看着黑乎乎的药没有犹豫,一口闷进嘴里,又酸又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她紧紧抿住嘴巴以免漏出来。
艰难地吞咽下去,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好几杯水,温热的水下肚,她才觉嘴里好受些。
“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总睡书房也不舒服吧?你我之间的事等处理完梁震天再说,你不用再躲我了。”梁浅秋一口气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擦擦嘴离开。
温允知起身跟上她,语气里透着隐秘的欢喜:“秋娘先睡吧,我去洗个澡,很快就上.床。”
梁浅秋不理他,穿过走廊回到屋里,她没立刻躺上床,而是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暗沉,天空总是差不多的,反正梁浅秋看不出什么差别,她只是盯着黑夜沉思。
房梁上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光也变得模糊,不久,一道影子靠近。
梁浅秋回神,她缓慢地移动到床上,盖好被子。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温允知走进来,他身上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你不擦吗?”
温允知看着她:“要擦的,只是怕秋娘离开,才匆匆赶过来,看到秋娘在这里我便安心了。”
他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拭头发,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明显,梁浅秋听得昏昏欲睡。
她闭上眼睛,由衷希望明日醒来能听到梁震天被抓住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抓到梁震天了!”
梁浅秋的期盼成真了。
在第二日她醒来后的下午, 那时她正在书房和温允知回忆梁震天究竟还去过哪些地方。
她很焦急,在纸上写了一个又一个城镇的名字,不久又划掉。墨水滴在纸上晕染出一片黑, 她的指尖也沾上一点。
温允知看不下去, 强硬地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停下, 皱着的眉头蕴满了关心, 他拿出手帕给她擦手:“秋娘,你别急, 慢慢想也没关系的……”
梁浅秋打断他,闭上眼睛, 用手捂住半张脸颊, 只露出个嘴巴:“我怎么能不急呢?换做是你, 看见杀了自己父母的仇人在外逍遥自在能不着急吗?能安心地坐在这里干等吗?”
说完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也对,你父母尚且健在, 且身体康健, 你怎么可能体会我是何种心情。”
温允知想说不是这样的, 又怕说出来会更加激怒她, 一时沉默着没动静。
“你为什么不说话?”梁浅秋反而像被他沉默的态度挑动了怒气, 她放下挡脸的手,冷冷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大题小做是吗?还是又觉得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没必要回答我?”
“不是这样的, 秋娘, ”温允知嘴像锯了嘴的葫芦般,说话说一半,“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想,我怎么会不关心你、体谅你呢?”
“我彻夜不眠地在书房翻卷宗, 难道不是为了能快点找到梁震天吗?”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受伤的神色:“秋娘,我知道你心情不佳,但别说我不把你放在心上了好吗。”
梁浅秋也不想这样,可不跟他吵一吵,她心中的郁气就会始终淤堵在那里,无法消散。
她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了吗?
她在无理取闹吗?
可她受了这么多委屈,无理取闹一下又怎样呢?
泪水在眼睛里聚集,梁浅秋抬头用手指抹掉,她顶着泛泪光的眼睛看他,眉头也皱起来,表情比他的还要悲伤:“我为什么不能怪你呢!骂你两句会怎么样?会掉块肉下来吗?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几句讽刺都听不得吗?”
反正她已经闹过这么多次,何不干脆顺着他的意,和他痛痛快快地大闹一场呢!
梁浅秋站起身,脚步逼近他,泪水汹涌地从脸颊滚落至下巴,又滴在他的脸上,温允知下意识眨眼,瞬间便有泪滴在他的眼皮上。
两人一站一坐,梁浅秋低头紧盯着他,双臂垂落在身前握成拳头,嘴巴扁起来:“你回答我啊,不管你要说什么,快回答我啊!”
灼灼逼人的变成了梁浅秋,她毫不退步地跟他面对面对峙,即使泪流满面。
温允知怔怔地回看,女人的脸离他很近,快要鼻尖对鼻尖,他率先垂下颤.抖的眼睫:“秋娘想骂的话,就骂吧。”
在这种情形下,他依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慰她,梁浅秋觉得悲哀。
转而想到温允知从小被家里宠大,要什么给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会安慰别人呢?
他觉得家里的奴仆就是奴仆,只是用来伺候他的,他发月钱,奴仆端茶倒水,理所应当。
而她呢?连厨房侍女都能给她脸色看。
给她带些东西也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喜欢的人,他作为长期在外不回家的丈夫,理应买点东西来安抚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没体会过缺爱的感觉。
梁浅秋苦笑,后退几步跌倒在座椅里,她将脸埋在胳膊形成的壁垒中,低声开口:“算了,我计较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她收拾好情绪重新开口:“最快什么时候能抓到梁震天?”
温允知递给她一块新的手帕,她没接,他抿唇说出一个不确定的时间:“也许是在明日,也许马上就能抓住他。”
梁浅秋没得来及为他这句话发怒,门被急促地推开,昨天见过的护卫气喘吁吁地进来同他禀告:“二少爷,我们抓住梁震天了!”
温允知不可置信地抬眼:“你说得可是真的?”
护卫点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温允知嘴角露出笑容,他把视线转向梁浅秋,却见她用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神色似痛苦,又似乎是在开心。
“秋娘,我们走吧?”
梁浅秋恍惚抬眼看他,目光中充斥着不相信,她被拉起来,脚步踉跄着往前走。
心跳动得很快,连带着胸口的布料都变得颤.抖,她愣愣地被温允知拉着往前走,却没有一点梁震天被抓住的实感。
她因为梁震天没被抓住而焦躁不安,可真抓到的这一刻,她又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车夫换成来通知的护卫,温允知带着梁浅秋坐进马车里,他把帘子掀开,问:“你们是如何、在哪里抓住他的?”
护卫边驾车边回话:“我先是按照夫人给的地址派了一部分人分散开去找,我和另一部分人留在京城寻找。”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越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上次他跑得太快,我们没能追上,但短短几天,他就算有千里马也不可能一下子跑到偏远的地方去。”
梁浅秋靠在车壁上静静听他讲,他每说一句她的心便紧一分。
温允知握住她冰凉泛冷汗的手,心中有些不敢相信,他查探过他的踪迹,知道他是个很狡猾的人。
如此轻易被抓到,是宝刀变老还是……他故意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就一阵不安,他怕梁震天再说些什么话来刺激梁浅秋。
护卫接着说:“我们是在城郊的一个小院子里找到他的,我们问了很多户人家,有几人说有见过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来过,给我们指了路。”
“我们赶到那里时,他也不躲,任由我们绑上绳子带回来了。”
护卫回忆他当时的表情,斟酌着说:“少爷,我觉得这很不对劲,其中可能有诈,我们把他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但您和夫人还是要小心为上。”
温允知点头:“我知道了。”
到牢狱,温允知将她扶下来:“秋娘还能坚持吗?”
梁浅秋难受地闭上眼睛,她强撑着身子:“可以,我们快进去吧。”
她屏住呼吸快速走进关押梁震天的牢房,他左右都无人,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关在那里。
见到她来,他颇有闲心地朝她打招呼,丝毫没有一个罪犯该有的害怕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