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裴燕飞如他所愿地死了,他给她风光大葬,邀请了所有的街坊邻居来展现他的情深意切,并说以后都会关照邻里。
他以为会看到梁浅秋痛哭流涕的样子,可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时不时用袖子擦眼泪。
梁震天感到奇怪,他往周围看了又看,才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在和她打手势。
他所有的心情停滞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
他想杀掉梁浅秋,但他做的面子功夫太厉害了,街坊邻居都在看着,他也不好直接离开江南,更何况他还说了要关照邻里的话。
他怎么走得了呢?
梁震天怀着愤怒在江南住下,他没办法对梁浅秋做什么,就把怒火发泄在别的孩子身上。
反正他们不敢说出去。
他安排了一个眼线给梁浅秋,看着她欢欢喜喜地收下,他开始期待被揭穿的那天,她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绝对不会再是默默流泪。
就这样,裴燕飞死后梁浅秋活了几年,他就打了他们几年,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他没有想到梁浅秋会坚强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活下去。
温家来提亲那日,他只觉一阵荒谬。
哈?他要杀掉的人,居然长大成人,并且要和喜欢的人结亲了。
梁震天怎么能甘心?正好这时有两个人找上了他,说只要能让她们活着,她们什么都愿意干。
他又找回了那股掌控感,由着孙诗和沈之双自由行动。
这么多人对付梁浅秋一人,梁震天从来没想过会失败。
那天梁浅秋独自回来,他觉得机会来了,连几个忙着逃窜的小老鼠都没管。
可他的希望落空了,梁浅秋不仅没死,还把孙诗和沈之双抓了,连带着沐水也没逃过。
他跑了。
跑了几天几夜累得不行,冷静下来后他又想:我凭什么要跑?我应该去杀了她。
梁震天主动放出自己的信息,如愿以偿地被抓。
可他的期望再次落空了。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龇牙咧嘴地吸气。
对面两人冷漠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块死肉。
梁震天还在自欺欺人:“你们的反应真的很有趣啊!崩溃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牢房里久久回荡着他的笑声。
笑够后他对着梁浅秋诅咒般地开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痛不欲生地活着赎罪
梁浅秋对他这种空口放大话的行为没什么惧怕之意, 只有一阵阵可笑在心中蔓延。
“你也不过是一个懦弱又自私的人,”她摩.擦手指上溅到的血迹,眼神慢慢从愤怒变为冷静, “也不过如此。”
愤怒的人变成梁震天, 不过他被绑着, 只能在柱子上无能狂怒, 扭动着血流不止的身躯。
“你以为这几根绳子就能捆住我吗?太天真了!”
他开始疯狂挣扎起来,眼见绳子有被挣破的预兆, 温允知拿起铁棍就是一下,他没用带有尖钩的那一端, 铁圈的威力不小, 把梁震天打得头晕眼花, 挣扎的动作慢下来。
温允知叫来几个人,用更坚固的绳子将他重新捆起来。
怕他再暴动, 温允知又补了一棍, 他彻底晕过去。
温允知对着进来的下属交代:“拿点药给他敷上, 别让他死了。”
下属低头:“是。”
梁浅秋抓住他的胳膊, 皱眉看他:“你手在流血。”
温允知笑了一下, 身体下意识往她身上靠:“不碍事的,秋娘”
靠到半路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和梁浅秋还没和好,又紧急停下。
梁浅秋将一切看在眼里:“你的眼色不用在这种地方我应该会开心许多的。”
温允知自知又做错事,刚要张口, 胳膊上的拉扯力让他不得不闭上嘴巴。
她今天的头发只简单用布条束着, 衣服也穿得轻便简洁,走动时发尾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他伸出用一只手轻轻触摸飘起来的发丝。
头发只在他手心停留一瞬,梁浅秋怀着怒气拉他, 已往前走出一大截,他要想再摸,得把手递得更近。
温允知看了几下,最终把手放下。
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在流血,这种小伤他早就习惯了,可被她的手抓着,被她怒意满满的脸看着,他却突然感到伤口在犯疼了。
梁浅秋拉着他一直走到外面,车夫看到他流血的手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少爷夫人你们没事吧?里面发生了何事?难不成是那歹徒伤了你们吗?!”
温允知摇头:“是我自己弄的,你先驾车带我和秋娘去附近的医馆。”
车夫连连点头,等他们上车后立刻挥动鞭子启程。
车厢里。
梁浅秋冷脸用帕子捂住他的伤口,大约是力气大了些,他轻嘶一声,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秋娘,你是在担心我吗?”温允知就坐在她旁边一点,这是他惯会用的小伎俩,以可怜态度看人。
梁浅秋深吸一口气:“你直接用钩子给他戳死算了,何必留他一命!还把自己手给弄伤了。”
她没正面回答,温允知面上却露出细微的笑意:“我错了,秋娘。可他若是被我打死了,秋娘还怎么解心头之恨呢?”
梁浅秋放开他的胳膊,任凭他再说什么都不理了:“别以为贫嘴在什么时候都有用。”
温允知坚持不懈地和她说话:“秋娘,我真的知道错了,等这些结束,我任你惩罚好不好?”
梁浅秋看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不信任:“你真能做到听我话?”
温允知点头:“我一定能做到的,秋娘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这次不失信。”
“若是再失信,秋娘便和我和离吧,把我的钱全部拿走,一个铜板也不要留给我,让我没吃没穿地活着。”
梁浅秋盯着他:“你很想同我和离?”
温允知以一种很怪的表情看着她,眉眼低垂,嘴角带笑,他说:“我是认真的,我对秋娘的伤害已经存在,是我做再多也无法弥补的。”
“与其嘴上说一些空话,不如秋娘直接把我的所有都拿去,这样秋娘就可以慢慢欣赏我落魄的样子了。不消气也没关系,谁让我犯的错这么多呢,秋娘不肯原谅也是应该的。”
他这话堪称惊天骇俗,梁浅秋内心激荡,一时没话说。
她眨几下眼:“……再说吧。”
温允知点头:“听秋娘的。”
梁浅秋将视线转向别处,她竟有些不敢看温允知。
医馆在她起伏不定的心绪中到达,车夫重重扣几下车壁,像是怕他们死在里面。
“少爷,夫人,到医馆了,你们快去包扎吧!”
梁浅秋率先下车,温允知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医馆,坐诊的是个老大夫,看到温允知呼呼冒血的手,赶紧招呼他坐下。
他拿了药粉和布过来,好在温允知的手伤得并不是很重,只是看着吓人,老大夫很快就给他包扎好。
梁浅秋全程沉默地看着,老大夫手脚不算麻利,眼睛有些花看不清,她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祖父。
——那个在她还未出生便死去的男人。
他也是个郎中,只是医者不能自医,他得了罕见病,很快就消失于这世上。
死前他还觉得女儿有所托付,不会孤单,可谁能料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呢?
裴燕飞很少跟她讲关于祖父的事,她对祖父的了解也不多。
娘死后,她更是很难想起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夫人,您需要包扎吗?您的手指上也有血。”老大夫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梁浅秋回神,垂眸看那点血迹,随后摇头道:“我没受伤,多谢您关心。”
老大夫摸着胡须点点头:“那就好,两位给我两百文便好。”
温允知从钱袋子里掏出钱给他,不多不少,正好两百文。
他给多了这位老大夫也不会要的,不如顺着他的话给钱。
梁浅秋和温允知坐回马车,她没有看他手被包成什么样子,一路沉默地回到关押梁震天的牢房。
梁震天已经从眩晕中缓过来,温允知的属下往他身上泼了一盆水,刚给他上的药全被淋没,伤口处又痛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走进来的梁浅秋,眼神怨毒。
“你不敢杀了我吧?以为这样就会让我屈服吗,可笑至极!”
他情绪很激动,梁浅秋懒得再陪他说废话,他从根里就是烂的,怎么可能会长得正常呢?
“我当然不会让你死,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就想这样轻飘飘地死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