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曾经哪些错事已经有些远了,但是安家那件事可就在一年前,你敢说那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他的话像毒蛇吐信子那样将人步步紧逼,却又保留几分宽容。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东方诀!”虞时晚忍无可忍喊了他的全名。
而他只是笑着回应。
“怎么样,你无法撇清那些你做过的事情吧。”东方诀摊开了手。
“所以说,我们应该是天生盟友,不是因为我们多么正直,而是因为我们都卑鄙,彼此都知道对方的阴暗面。”东方诀道,“所以,我们不存在背叛与否,只要有共同的目标,我们就还可以在一条线上。”
“谁跟你有着共同的目的,你不过是要挟我。”虞时晚并不上他的当。
“我可是诚心诚意地问你啊,难道我们就没有共同的目标吗?”东方诀道,“东方常那个老东西现在已经死了,家主之位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能炼制出情蛊来。”
“所以,我们现在的共同目标是情蛊。”东方诀说到这里耸了耸肩,“你难道真的指望裴淮真会帮你炼制出情蛊,像他这种剑修,故作清高的名门正派,不仅对你没有帮助,而且还会是你炼蛊路上最大的阻碍。”
“但是我就不一样。”东方诀笑了笑,对虞时晚道,“我和你有着共同的目标,他给你的最多只有陪伴,而我不同,我现在掌握着东方家上下的一百种蛊方,有的是你想要的资源。”
“我带给你的,比他要多得多。”东方诀看着她,像是在替她计算着什么,“而且你在我面前,不用伪装,我知道你本来就是怎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虞时晚呵笑了一声,“你未免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虞时晚看着手臂上的情丝,像是也在重新确认它们的重量。
“你知道这两股是什么吗?”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答案的事。
“你收集而来的情丝。”东方诀回答道。
“那你知道我会怎么利用它们吗?”她抬起眼看他,眼神饶有兴趣看向他。
“融合成一股。”东方诀理所当然道。
“不。”虞时晚没有移开目光,她低头看着那两条在她腕间缠绕的情丝,声音不高,“我会把它们都丢弃。”
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狠戾而清明,“因为它们不能完全为我所用。”
她说完,将手腕微微翻转,指尖轻旋,那两条情丝像是被风拂过的柳絮,缓缓松开、离开她的腕间,朝着窗外飘去,像两滴墨正在散入夜色中,没有留下痕迹。
“不能完全为我所用的,我宁愿丢弃,哪怕我为了得到它付出过代价。”虞时晚道。
东方诀看着她,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裴淮真的声音,“怎么还没睡?”
他叩了两下门,“有什么事吗?”
虞时晚的目光从窗外的夜色收回来,落在门的方向,声音恢复了那种自然的平缓:“没事。”
她侧过头看了东方诀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不再值得她花心思的东西,“不过是有只自以为是的耗子——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东方诀看着她,目光从她空荡荡的手腕移到她平静的眉眼上。
他知道现在的虞时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可以从背后稍微推一把就往前走的女孩了。
也不是那个可以被他揪着软肋拿捏的人了。
他完全不知道还可以再拿捏她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朝窗沿的方向退了一步,像是风从他的方向合拢,把他的身形也一并带走了。
裴淮真在门外停了一下,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让虞时晚早点休息。
虞时晚站在窗边,夜风从她面前吹过,拂过她空荡荡的手腕,吹起她垂落的碎发。她没有回头看他消失的方向,只是侧过头,朝门口那道身影的方向说了一句:“我马上睡。”
她的声音在风里落得很轻。
“早点休息。”他道。
说完他便离开了,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看了虞时晚的那里,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还不太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她那扇早就熄灭灯的窗。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刚才房间里明明是有别人的。
裴淮真很确定这点,但他没有拆穿。
虞时晚站在窗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的方向。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侧的位置——那两条情丝正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掌心里,没有消失,没有散开,只是被她藏在了袖口夹层里。
这次,她骗过了东方诀。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会再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凹痕 他的指腹擦
露水从叶下台阶前滴落, 阳光穿过露珠,像穿过少女的耳环那样,发着璀璨又饱满的亮光。
虞时晚起得有些晚,阳光铺了满床, 把她埋在被子里的一截手臂照得暖融融的, 像白脂玉那样有光泽, 其他的部分则是埋在被子里面。
她懒得去拉上帘帷挡太阳,这意味着要起身。
而她懒得起身,这太累了。
外面的鸟啼叫了几声, 而虞时晚只是翻了个身,没有任何要起床的意思。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早起,但其实她很少这样赖床。
如果非要找一个今天赖床的理由, 那就是她昨天晚上炼蛊炼得太晚了。
东方诀走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点上烛火, 把剩下的事做完。为了不被裴淮真发现, 她还得抽空应付几句他, 因为太晚的话,他一定会没收她的工具, 催她早点睡。
明明说好在他面前可以光明正大地练蛊,不用再藏着掖着,但实际上她还是习惯在夜里偷偷做。
她的精神只有到了夜晚才会好,睡眠是白天的事。
不过昨天, 好像确实是有点太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还有些沉, 不太记得昨晚是什么时辰才躺下的,只记得是赶在公鸡打鸣之前合的眼。但在天亮之前,她已经把那两股情丝熔炼成一股, 并封住了里面的记忆,确保它们不会被别人所用。
鸟叫的有点烦,虞时晚盖住耳朵,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就这样,虞时晚又赖床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睡够了,却觉得有些疑惑。
奇怪,外面太阳都晒成这样了,裴淮真居然没有喊她起床的吗?
难道是裴淮真也赖床?
不,不太可能。
像他这么严于律己的人,虞时晚还真没有见过他赖床,而且也不相信他会同自己这样赖床。
太阳光已经这么晃眼了。
正当她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几阵敲门声,接着是熟悉又安心的声音,“起了吗?”
听到这敲门声,虞时晚才迷迷糊糊地汲着鞋从床边走过来,她半闭着眼把门拉开,像一只才从窝里探出脑袋的小猫。
“来啦。”她揉揉眼睛,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一点初醒时特有的慵懒,“今天吃什么?”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垂在脸侧,像是还没有完全从被窝里醒来,眼神还有些迷糊,但却下意识落在了裴淮真带进来的饭盒上。
虽然她对吃食什么的已经没有很在意,但是裴淮真给她带吃的,她还是很乐意吃的。
尤其是两年没有吃前夫准备的饭盒,她还是有些想念的。
裴淮真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混着热气一起扑面而来,虞时晚的眼神总算彻底清醒了。
她刚要伸手去拿一个馒头,却被他在半空中拦住。
“先洗手。”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这件事已经被他提醒过很多遍。
虞时晚“哦”了一声,不太情愿地放下手。但她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凑过去叼住了一个馒头,打算耍个无赖糊弄过去。
裴淮真却没有让她得逞,伸手把她整个人轻轻一提,像是在拎一只不太听话的小猫,放到洗手的水盆边上。
“不可太过无状。”他的语气很端正严肃,但一双手却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帮她洗了。
虞时晚听了这话,只能乖乖叼着馒头,一双手没有骨头一样然后任由他操作着。
之前在栖霙山那几年,每餐之前确实都要先洗手,只是后来离开他之后,就没再把这个习惯带上了。毕竟这是他要求的习惯,不是她自愿的。
只不过之前装的比较乖巧,所以会主动配合,但和离之后,她就把那些习惯全部扔掉了——她那时认为这样,才算是彻底摆脱裴淮真,做回自己本来的模样,但其实,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束缚。
好在他今天只是让她洗个手,没有要求她换好衣服梳完头才能吃饭。不然她得饿好一阵子了。
她叼着馒头,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不一会儿,腮帮子就鼓鼓的,像小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