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她才忽然想起时辰,于是开口小心求证问道:“我们这吃的是——早饭?”
“午饭了。”裴淮真提醒道。
“好吧,”她毫不心虚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那可能我是不小心睡过了头。”
裴淮真没有接话。
他今天的气场有些奇怪,虽然表面依旧温柔,但是内里却有些阴郁。而且处处都很刻意,刻意地握住她的手让她洗手,然后不经意圈在怀里,但偏偏一向敏感的虞时晚却没发现这些。
她像是习惯他偶尔地这种行为,把他的这种靠近当成习惯。
她很自然习惯他的靠近,他的占有,可偏偏她自己却没有察觉。
空气有些沉默,见裴淮真没有回她。以为他是在反驳她的说法。
于是她便放下馒头,一双干净却又好奇的杏眸看着他,“很多人都会有起不来的时候,难道你不会吗?”
“不会。”他的回答很干脆。
“真的不会有?”虞时晚固执地想要得到一种认同。
裴淮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或许会有。”
“那就正常了。”虞时晚像是得了什么胜利,开心地笑了一下,“连你都可能会起不来,更何况我呢?所以,我今天起不来实在是太正常了。”
裴淮真笑了笑,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等她把那口馒头咽下去,他开口道:“等吃完我们离开洛水,回迷苍山那边吧。”
“好。”虞时晚应道,声音带着一点轻快的上扬,眼神亮晶晶的,双手合十击了个掌,“刚好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馒头屑,日光落在那层碎屑上,像一小粒正在发光的印记,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
裴淮真看着她嘴角那点白,忽然靠近,伸手替她擦掉了那粒馒头屑。
他的指腹贴着她的唇角边缘轻轻一拂,动作很轻,像是风掠过花瓣尖,温柔归温柔,但对花来说,却带着些许的痒。
虞时晚的笑意一时间有些僵住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垂落的睫毛移到他收回的手上。
他看起来只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神色平静,好像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还留在她的唇角,像是那道吻的余温也正在她唇上慢慢地、清晰地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一道轻微的凹痕。
那天他亲她的时候,并不是温柔克制的。
他是用力的、带着压制性的,像是要把她从那场漆黑的梦里拽出来,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吻带着疯狂跟欲望。
她当时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只记得他的唇是烫的,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不让她躲开。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记得的不只是那些——她还记得被分开时他的气息还留在她的嘴唇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看不清的情绪。
她低下头,那层凹痕还在她唇上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凹陷着,像是一道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合上的缝隙。那道吻的余温缠绕着她,一点点渗进她自己的轮廓里,她不知道该如何从那道印记里走出来。
那道吻给了她一种她之前从未真正体会过的感觉,那种被完全占有的感觉,这让她着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想起那个吻,她以为她快忘记了。
可等到他的指腹再一次覆盖她的唇边时,她又想起那时候温度。她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虞时晚连忙低下头,飞快地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像是在抹掉一道不该留在那里的痕迹。她不敢再回想,怕他会察觉到她心里的翻涌,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再靠近一次。
裴淮真看着她刻意回避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出现在她房间的那个人。会是谁?为什么她不告诉他?
他看着她,长长的黑色婕羽下压着的是翻涌的醋意和欲望,只露出表面的那种温柔。
但虞时晚却对此毫无觉察,只以为是平常的关心和体贴,心想着不能露出什么异样,于是默默低头将剩下的米粥喝完。
很乖的样子。
吃完饭,虞时晚才开始懒散地收拾自己,而裴淮真收拾着行李,他把行李全部放在了芥子空间,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虞时晚的目光却落在了一处热闹地方。
现在正是洛水城的牡丹盛季,几乎全城的牡丹都开了。
最热闹的还得是洛水的牡丹集市了。
此时,洛水的牡丹集市还开着,即便隔着一水的距离,也能看到对岸粉色的花影在日光里晃动着,还有人们那些鲜艳的裙子在那牡丹丛中飘来飘去,好不热闹鲜艳。
“想去吗?”裴淮真走到她旁边,“想去的话,一起去看看。”
虞时晚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
她很自然拉上了他的衣袖,眼神里面都是兴奋,“我还没怎么去过这样的鲜花市集呢。”
上次去这样的市集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那时候,也是跟他一起。
虞时晚突然想起曾经的一些画面,不自觉勾了勾小拇指。
过往那些幼稚的画面好像又逐渐鲜活起来。
当时的烟火和任性的发誓。
“我喜欢你穿白衣服。”
“我喜欢你不会对其他人像今天一样的笑。”
……
那时候的话总幼稚。
可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来,羞耻中又带着一丝回味的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称呼 你从前怎么
她拉着他的衣袖飞快地往那牡丹集市里去。
少女的裙摆在花丛间拂过, 像一片正在寻找落点的花瓣,阳光落在她的裙角上,碎金一样晃动着。
她牵着裴淮真的衣袖,每一步都充满新奇和新鲜。
原来牡丹花集是这样的, 那么多漂亮的牡丹花都插在缸里、摊前、木架上, 花团锦簇的一片, 鲜亮又热闹。红的像烧着的云,白的像刚落的雪,粉的像正在散开的晚霞。
虞时晚像个好奇的猫一样, 弯着腰在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欣赏,时不时还侧着头闻花香。
“真的是好多花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而裴淮真就被她拉着走,他所有的视线都在她的身上。
他不自觉地看着她, 看着她笑,看着她活泼地到处乱跑, 自己也跟着她乱跑。
“姑娘要不要来看看?这牡丹漂亮大气, 最适合姑娘了。”摆花摊的姑娘热情招呼着。
虞时晚很快来了兴趣, 她蹲在摊位面前,不一会儿怀里就抱了好几朵花, 粉的、白的、浅紫的,几乎快把她大半个人都遮住了。
暖阳的光透过屋檐落在她鲜亮的裙子上,落在她怀里那些花朵的边缘,也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
她抱着花站起来, 侧过头看他,声音带着一点轻快的、像是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天真:“我们可以拿这些花装饰一下家了!”
她举着花冲他笑, 日光落在她扬起的那张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一刻的虞时晚比花还要鲜艳明亮。
“好。”裴淮真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白色的放在你的桌案,紫色的还有粉色的放在我的桌案。”虞时晚幻想规划着,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跟向往。
而他站在她的侧边,默默听着她对于花的规划,然后点头。
只是会忍不住去想——
她比五年前在他身边的时候要更活泼明媚,是因为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吗?
他知道或许不应该去问,但又却忍不住去想。
她在那个人面前会不会比在他面前更快乐。
可真这么去想,他的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袖的边沿。
他还是没办法不在意昨晚的事情。
“知春!”虞时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虞时晚抱着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沈知春,有些意外。
明明前几天她还是躺在床上不愿见人的模样,现在却已经出现在这熙攘的花市里。
阳光落在沈知春身上,照着她温婉的面容,也照着她残疾的双腿上那条薄薄的毯子,像是替她把那道裂隙也一并遮盖住了。
她坐在轮椅上,怀里放着一束淡色的牡丹花,花瓣的颜色很淡,和她的人一样,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光生长。
她看见虞时晚,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和:“虞姑娘,好巧。”
她的笑容里没有怨,也没有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平静。
“是很巧。”虞时晚道,“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的集市是洛水城最大的牡丹集市,每到这时候,也会有不少外乡人来这里看花买花。”沈知春的声音温和,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道平静的弧度也一并照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