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推着轮椅的女孩接话道:“是啊是啊,我们洛水别的没有,就是牡丹最为出名。”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初生牛犊般的明亮大胆。
“这位是?”裴淮真问道。
“她是我新收的徒弟,叫砚心。”沈知春道。
“你现在都已经开始收徒了。”虞时晚有些意外,但又带着一些真切的喜悦。
“虞姑娘好,我听我师傅说起过你。”砚心大大方方地朝她打招呼,眼睛很亮,“我师傅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奇女子。”
虞时晚看向沈知春,她坐在轮椅上正冲她温柔地笑着。
虞时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一开始,她只是冲着沈知春的情丝来的。
她看向她,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起柳宣城的事情,但看着她温柔平静的眼神,只是道,“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知春冲她笑了笑,“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希望你能做到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以及……”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淮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虞时晚也跟着看了一眼裴淮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沈知春摇摇头,“你跟我之前见过的很多人都不同,希望你会幸福。”
她冲她笑着。
午后的阳光洒在那些牡丹花上面,渐渐变得柔和而美好。
正如她最后对她的印象。
她笑着坐在轮椅上,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整个人柔和而美好。
而那种美好不同于以往戏台唱戏的那种风光,而在于她本然的气质跟生命。
后来,
柳宣城因为利用妖怪考场作弊,谋害主考官的事情被判斩首。
他摆脱了牡丹花妖的诅咒,却没有逃脱命运审判的惩罚。
傍晚的风很凉爽,她站在他的剑上,又见到了一个很美的晚霞。
有那么几分,她像是回到了从前。
第一次见面,她就是在他的剑上看到的晚霞,那是她第一次站在剑上,也是她第一次在云端是上面看见夕阳,下落到海边的夕阳。
那种画面她到现在还记得。
只是那时的她还很小,倔强固执又不服输,明明知道自己要做着讨好的角色,却又不甘把自己真的放到低处。
现在想来,她开始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因为想要讨好,所以会尝试不同的性格,娇蛮的、任性的、天真的……所有那些在别人眼中讨喜的性格,她都尽力去扮演调整,依次用来猜测迎合他的喜好。
可因为自尊骄傲,她又不甘真的去讨好他,哪怕她一次次说服自己讨好不暴露自己才是聪明是做法,可她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露出自己的刺,自己的冷漠、卑鄙——那些她性格里真实的一面。
直到溪石村身份暴露后,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扮演一个懵懂娇憨的妻子。
她知道他也不会相信的,毕竟她骗了他那么久。
她有想过那次就跟他分开各走两路的。
但他还是把她强硬留下了。
她那个时候不懂裴淮真,也恨裴淮真。
可是她又不得不在次把自己伪装起来,把自己当成一个懵懂无知的学徒,向他学剑学药。
她以为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她宽容。但现在想来,好像又不是因为这样。
那时候她表现得还挺拙劣。
拙劣到她自己先放弃了演戏。
但如果她继续风轻云淡演下去,没有去动那些疯狂的恨意冲昏头脑会怎么样?
她那时候是真的恨他吗?
应该是的。
那时候的恨是真的。
可她却分不清那时候的恨到底是在恨他,还是在恨自己。
如果他们从没有和离过多好。
虞时晚突然在想。
可当她回首过去的那些事情,却又发现,那是必然的结果。
他们必然会走到分开的结点。
即使五年前,溪石村的那个夜晚,他强行带走了当时充满恨意跟破碎的她。
也挽不回他们终究要分开的命运。
可现在,命运,又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裴淮真。”虞时晚突然喊起他的名字,“我可以唤你淮真吗?”
裴淮真有些意外,对上少女水润天真的杏眸。
虞时晚立刻偏过头,有些慌乱地解释着,“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叫全名太生疏了。”
“你从前怎么唤我?”裴淮真问道。
虞时晚想了想,开口道,“仙君。”
裴淮真有一瞬间眸子有些失色,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之前称呼他为仙君确实是会多一点,自从溪石村那件事过后,她也没再唤过夫君。
“难道你喜欢我喊你仙君吗?”虞时晚侧过头看他。
“都可以,随你喜欢。”裴淮真又恢复了以往的端正清冷。
而少女还在猜,“那我喊你阿真?”
这个称呼很快被虞时晚否定了,“好像不太合适。”
“你可以加上哥哥。”
“阿真…哥哥?”虞时晚试探着念了一遍。
“或者你叫哥哥也行。”裴淮真道,“我也可以是你的哥哥。”
“是吗?”虞时晚道,“你想做我的哥哥吗?”
裴淮真没有说话,他猜测她心里唯一的哥哥大概只有东方长泽。
他见过她对东方长泽的依赖与执念,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跟占有。
那是不曾在别人身上出现的——她眼里也很少会有别人的出现。
他嫉妒东方诀那些年在她身边的陪伴。
也嫉妒,她对东方长泽的占有。
她可以违背伦理道德去占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不是他。
他其实一直都站在原地,不需要她去违背什么,只要她回头,他就可以在她身边。
可她好像从未发现。
就连面具……
裴淮真想到这里自嘲了一番——可能她大概也记不清那个面具长什么样子了吧,认不出来也正常。
怪他那时候没有直接告诉她。告诉她,他真正的名字。
“我好像不太想喊你哥哥。”虞时晚犹豫了一番,说道。
“为什么?”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以至于虞时晚自己都没有发现。
“因为哥哥这个称呼是属于我的亲哥哥。”虞时晚想了一下认真回答道。
“哦?”他不自觉向她靠近,手指轻轻绕住她一缕发丝,“你是指——东方长泽?”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指尖正沿着那缕发丝缓缓滑落,像是一道正在收拢的线,沿着她耳侧垂落的弧度慢慢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选你 是属于你的
虞时晚看着他的眼神, 呼吸有些发紧,半晌,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笑了一下,好像是觉得果然如此的, 可笑里又带着讽意。黑色的婕羽下, 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清, 像是藏着什么阴影。
虞时晚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他的手还勾着她的发丝,靠在她的颈肩。
“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东方长泽, 是因为他是你的亲哥哥,还是因为多年前他救了你。”裴淮真握着她的头发,温柔地问道。
虞时晚想了想, 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我不知道,或许都有吧。”
她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东方长泽, 或许是因为年幼的妹妹需要个可以依恋的人, 而兄长的身份足以让她去依赖。
又或许, 是因为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像一道温柔慈悲的光照在满是恨意和不甘的她身上, 融化了她身上的冰冷,带她逃离了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
这两个对她来说都很重要,恰好这两个都在一个人身上。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对于东方长泽这个兄长才会如此依恋。
而东方长泽的确也是个温柔可靠的兄长。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裴淮真的目光从她的头发移到她的脸上, 好像是非要她做一个选择。
虞时晚没有抬头,她的目光平视着, 落在他的肩线上,又顺着那道衣料滑落下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我选择——”她的声音不高, 像是在跟一个还没有落定的答案商量,那道目光也终于随着她的声音缓缓收拢,落在他的方向,“多年前那个在雪天救过我的哥哥。”
“那你是更喜欢那个雪天救过你的哥哥吗?”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是两个人呢?你会更喜欢那个在雪天里救过你的哥哥,还是与你血缘相近的哥哥?”
虞时晚思索了一番,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一开始,她对于东方长泽的感觉就始于那个雪夜。
“我会选择那个在雪天里救过我的那个哥哥。”最终,虞时晚做出了这个选择。
随后她又有些疑惑,“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天你看了我被诅咒的幻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