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眼,他平静说,“为什么这么坚持呢。”
“因为生病很难受的。”很难受,很难受,想起那些她曾经历的,目睹过的,就感觉好像是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割血肉,心底笼罩着阴霾,驱不散。
“你也说过呀,只要坚持,终有一日,改变世界。”
“和我一起,好吗?”她不退让,一直坚定。
应伽城好像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他却沉默许久,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嗯。”我那个时候,也该遇见你的。
或许会是另一个结局。
—
临近高考,恰逢南橋中学校庆,沈芙礼没想到会收到学校的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校庆。
走进学校的那一刻,看见无数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年轻少年少女们,她忽然意识到时间,时间的流逝。
高中虽然有她酸涩的暗恋,但那的确是回不去的最好时光了。
幸好,她得偿所愿。
应伽城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西装外套,没打领带,就那么穿出落拓不羁感,一进校门就有好多女生偷偷看他,一阵接头交耳。
沈芙礼穿衬衫和百褶裙,头发简单的编了下,用发夹夹上,半披发的样式,她跟室友学了简单的化妆,画了眉,涂了裸色口红,整个人就明媚漂亮得不行。
一进校有校领导来,对他们一通寒暄,言语间都在关切应伽城,他回的少,但也礼貌。
等领导走了,沈芙礼才小声道,“不是请我吗,怎么都问你的近况,你是不是收买领导了?”
南橋每年都请他,他没回去过。
应伽城笑了下,“是你的面子,我是你男朋友沾光。”
“这样哦,我怎么不信。”
沿着操场往里走,篮球场,乒乓球场,绿色铁丝网外那条路是通向食堂的,沈芙礼记得,“一食堂早饭的米线好难吃。”
“难吃吗?”应伽城没什么印象了。
“难吃啊,我记得有天我和班上同学去吃,好酸啊,吃完像喝了半碗醋,然后那天上午我胃还不舒服,以后就再也没敢去吃了。”沈芙礼认真回忆。
“这样啊。”
“就是这样。”沈芙礼看着篮球场挥洒汗水的男高,又想起自己曾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直看着这边。
她就看了一会。
应伽城伸手捏了捏她脸,“看谁呢?”
脸的肉被捏起来,沈芙礼掰他手,“没有谁。”
想到什么,应伽城忽然有点不服气,没记错的话,方盏好像以前经常打篮球。
“亲我。”
“什么?”沈芙礼吃惊。
周围都是高中生,教坏小孩啊。
应伽城无赖,“亲我。”
沈芙礼撇过头去,“听不见。”
应伽城气得,没说话。
沈芙礼飞快踮脚亲了他唇一下,亲完立刻环顾四周,还好没学生看见。
唇角勾了下,牵她的手更紧。
回到曾就读的班级,看着熟悉的桌椅,吊灯电扇,空调是后来安装的,教室在三楼,窗外还可以看见樟树的树顶,枝繁叶茂,楼下橡胶操场在阳光直射时明晃晃的。
“一班。”她只高三在一班,和他一个班。
初升高中的时候她成绩并没那么好,为了追赶他,一直在拼命学数学,到最后高三考进一班的时候是前十名,而他那时候状态似乎很差,分班考试名次掉到了班级五十几,倒数第二,差点掉出一班。
她的位置在第四排右边最里面,不靠窗,总是用高高的书堆把桌子围住,带着眼镜,皮肤蜡黄暗淡,穿着宽大的校服,这样的她是平凡普通的,在班级里是最不起眼存在。
因此他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她记得应伽城换过几次座位,刚进入班级的时候,在最后一排,靠门那边,后面其他班太多女生总在后门聚集张望着往里看,老师就把他换到了第一排最里位置,后面的同学又不满意了,报告老师他太高当挡黑板,老师便有把他调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就在那边一坐坐了两学期。
沈芙礼不敢回头光明正大看他,只会在大家午睡的时候,趴在手臂上偏头悄悄看他,只有一个头顶,耳朵的皮肤很白,手指骨节明晰,蓬勃盎然,向上生长的少年。
那时偶尔上体育课课外活动时会看见他身旁的女孩,都是学艺术的,高挑明媚漂亮,都是大美女。
换过几个,后面就没见他身旁有女生了,不过学校里却都是他与级花班花校花的绯闻传说。
想到这,沈芙礼心口闷闷的,她问他,“你记得你以前坐哪里吗?”
应伽城不太想去回忆,“不记得了。”
“最后一排左边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有一盆数学老师买的茉莉花,三四月份的时候,开白色小花,很香。班里还有人说要把茉莉花摘下来晒干做茉莉花茶。”
阳光都偏爱那块地方,每天上午,沈芙礼都会看见他半个身子在阳光下,发丝脸庞,好像发着光。
他整个人都是闪着光的。
“好像是吧。”他回。
沈芙礼轻轻开口,“你猜我坐哪里?”
应伽城皱眉想了下,想不起来,“前面吧,你成绩好。”
沈芙礼张了张嘴,“没有你好,你高考分是我们市最高的,茵茵说。”
“过去了。”应伽城看着楼下操场,手不自觉去摸兜里的烟。
沈芙礼胸口闷闷的,好像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个事实无可否认,他的确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山穷水尽,记忆对于他来说只是空白。
那些他闪着光的日子。
手指压着烟盒的棱角,应伽城忍着不耐烦,逗她笑,“我不记得,你那时候肯定是文静只爱学习的小美女,我不学无术,没有太关注学习好的人。”
“我不漂亮。”沈芙礼偏过头去,心底苦涩,重复了一遍,“我那时候不漂亮。”
“你是生病了。”应伽城哄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呼吸慢慢放缓了,沈芙礼平静下来,感受到他怀里熟悉的气息。
过了半晌,她才埋怨似的说了句,“你那时很多女朋友。”
应伽城回答可谓顽劣,渣男一样,“在一起前你了解的。”
沈芙礼扒开他手咬了口。
疼得嘶了声,应伽城一手抓着烟盒,就这么好笑的看她。
刚好遇见高中的班主任过来,看着他俩这样。
“应伽城?!”孙主任提了提老花镜过来。
“你回母校来看?”孙老师说完又意识到,“校庆啊,该是学校请你们来的。”
“带着女朋友?”他笑得和蔼,看沈芙礼松开他手掩饰刚才动作的模样。
“孙老师好。”沈芙礼轻轻叫了声。
孙主任走近又看了她好一会,觉得眼熟,过了好久才问,“你是……沈芙礼?”
“老师您还记得我?”
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她的发丝被轻柔拂起。
孙老师端详了一会,确信了,“记得,这样一双眼睛。”那个雨夜被送上救护车时,流着眼泪,通红的眼睛,几乎碎掉。
“你……还好吗?”心脏病发,想起来都是吓得人肝胆俱裂的事,她转学了,她没有参加高考。作为班主任的他,也会时刻回想觉得是自己的关注不够,为什么能让她在暴雨天跑出去淋雨,还病发晕倒在雨中。
一年的努力白费,还要承受莫大的病痛苦楚。
“我病好啦。”沈芙礼轻松指了指胸口,“做了手术,孙老师,我现在在读研。”
“好,那就好。”眼睛有点湿润,孙老师为她高兴,“你们两个,是当年没来拍毕业照的两个,现在看见你们都好,还走到了一起,老师为你们高兴。”
他又拉他们到一旁聊了好些近况。
他老了,不再带毕业班,所以学校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的事都没有通知他。
那年应伽城的高考分数依然没有人超越,他没去清北读,他的名字也永远在光荣榜上。
学校这些年有收到捐款,新修开放的图书室,他看了眼应伽城在他的示意下没有说名字,就说,总之你们都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校庆表演开始,他们被请去观看。
一个多小时的歌舞才艺表演,还有学生演小品雷雨,沈芙礼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尾声被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懵着。
她回头看了眼应伽城,“这是,让我上去?”
“去吧。”
沈芙礼接过话筒那一刻内心是忐忑的,可聊起读书,又轻松了很多。
天赋并非决定一切,勤勉更为重要,高中的学业只需刻苦勤勉便能取得不错成绩,这是值得付出的。
而对于梦想,她说,我相信现在每个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应该有梦想,梦想不一定实现,但坚持下去,终有一日,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