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唐则月进来,她抱住她哭了场,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没出息这么憋屈过。
唐则月叫她妈,我们回家就好,慢慢学,慢慢来。
她的心却凉了,不低头,在临了临了,做了一个决定,不拖累儿女不拖累孙女的决定。
一个阴雨天,她心一横,溜出了医院,打算就这么离开。
眼泪瞬间涌出,沈芙礼泣不成声,肩膀跟着抖动。
唐则月紧紧抱着她,安慰,囡囡会好的,会好的。
那个晚春倒春寒来得迟,一连下了一周的雨,夜里温度只有五六度,后面新闻里报道,清远桥桥洞旁捞出一具年老女性的尸体。
轮椅大片生锈,烂了,都是破布缠着架子,老年人身上的衣物是白蓝色的小碎花,早已不复整洁。
皱巴巴的,佝偻的一个身躯,浑身开始腐烂了。
沈芙礼看了眼那银白的发丝,还有头发上别着的那个她给的小熊发夹,顿时心如刀绞,痛得蹲下身来直也直不起。
奶奶是冻死的,忍耐着,不求救,迎接死亡,她不要做任何人的负担。
沈芙礼眼泪都流不出来,难受到昏过去。
葬礼从简,去了老家办。
埋葬在山坡上,与牛羊山河为伴,山是长着片树林的小山坡,河是弯弯绕绕一条小河沟,白云依旧,风不如旧。
沈芙礼一直在发烧,睡睡醒醒,她迷离着,早晨五点翻身下床,去送棺入土,黑漆漆的天,黑黝黝的树,泥泞的土,沾在鞋底,背脊薄得只一片,她站在棺木后面,看他们起石压棺,鞭炮声响,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她看到泥土覆在棺材上,纸钱烧得满天飞,火声噼里啪啦,泥土盖住棺材最后一角,有人把大把小米往外扔,母亲让她去接,跪着用衣襟接。
米落到衣服上,她低着头,恍惚,茫然,才意识到,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她再也没有奶奶了。
没有人和她吃一份章鱼小丸子,也没人给她扎两个小辫拍她头,喊她乖幺儿。
奶奶,走好。
……
她又病了场,病后初愈,手瘦得看见骨架,脸上婴儿肥没有了,双眸却更显得大,像个洋娃娃。
同学说她变更漂亮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握着笔,继续写专业课。
她不再去期待他的消息,也没有刻意等待,她看了眼手机,四月底,一个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刻,他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候她烧没有退,还在梦中昏睡,做着现实里已经成真的噩梦。
原来他会想起她,原来他也会想起她。
这次分离,过去那么久那么久。
看了那个未接来电许久,铃响53秒,他也为她等待一分钟。
心口总闷得慌,迫切的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她起身打开窗,站在窗边,看着柏油路下日光。
大口吸入新鲜空气,才好受些,有鸟鸣,有灰尘,树叶在枝桠间泛着光,天晴了。
握着手机,病后初愈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发丝垂落,闭眼脑海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
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没有回那个电话,只是转身回去继续写实验报告。
一晃到五月,沈芙礼终于能不再那么频繁的想起奶奶的时候,梁轻尘告诉她,应伽城会回来。
她回了好。
她又回了公寓,从学弟那里接回奶油,换好猫粮和水,又把家清扫整理了一遍。
那晚是和奶油一起睡的,窗户微微透着月光洒进来,沈芙礼轻轻压奶油的小耳朵,轻轻问它,“我是不是该生气。”
这三个月,她有哪一刻是好过的吗,他们断了联系,应伽城有在意过吗。
奶油的毛软乎乎的很暖和,向她凑近靠近了些,鼻尖碰着她的绒毛,沈芙礼心上才柔软了些。
打开夜灯,她坐起身,给应伽城拨过去电话。
响了十几秒后被挂断。
怔了下,沈芙礼生气都还没来得及,就那么一颗心往下沉。
没想到,过了会,他打电话过来了。
接起,只听见滋滋电流声,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说。
“我明天回来。”
“好。”
“早点睡,挂了。”
“嗯。”
…
沈芙礼还没来得及准备接机,第二天就收到他的消息,临时有事先不回。
她没回那条消息,而是接了一家大公司的offer,开始去实习。
她忙着处理工作,也就无暇去关注他。
因此,当看见Xxi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一愣。
她真人更漂亮,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开场白是,“嗨,我听阿梵提起你,很想认识你。”
“你好,倪紫曦,可以叫我曦曦。”
怀中还抱着要打印的资料,一大早就起来在公司做杂活,素面朝天,穿的是员工服,沈芙礼在她面前无疑是逊色黯淡的。
她愣了下,抿唇没说话。
倪紫曦却笑了,“你看上去好小,真可爱。”
“我擅自来见你,不会吓到你了吧,阿梵,不,伽城他也快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约局啊。”
大波浪卷发,银圈耳环亮晶晶的,沈芙礼注意到她的眼影里有一抹绿,明艳漂亮,一件牛仔背心和牛仔长裙,尽是风情。
沈芙礼维持着礼貌,“谢谢。”
她侧身,让她抱资料过路,“有时间吗?”
过瘦瘦到纤细骨感的手腕上有一串黑曜石手链,沈芙礼看了眼,心口泛酸。
她克制着难受,不说话。
这不说话,让倪紫曦更进一步,她自来熟,举手投足又有无法言说的妩媚,“你是伽城女朋友,你带我去你们高中逛一下怎么样,我没有仔细逛过,很久没去了,想看看他高中读书学习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抱歉啊,我要工作。”
沈芙礼逃也似的离开那里,她不敢去想,也不敢触碰那段不属于她,只属于她和应伽城的过往。
应伽城,你到底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为什么,要让我生出比较与不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爱情 苦杏仁
倪紫曦是改了计划回国的, 她说她打算留在国内了。
梁轻尘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说不明的审视意味,他对他们在美国那段过去知晓一些但不算多, 应伽城没说的, 他没问。
但他很难对她有好态度, 有些嘲讽,“你做得到,也不会现在这样。”
“我现在哪样啊,dusty, 不漂亮吗?”倪紫曦笑吟吟看他。
酒杯里的酒加了冰块,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喝了感受不到醉, 男人仰靠在沙发里,英俊脸庞陷落阴影,仰头点烟,模样痞坏,又好像堕落得厉害。
还有什么可不甘的,柳心蕙柳柏旭入狱, 母亲被判定被谋杀,应承恩也病倒住院,藤柏股价跌到底, 就剩副空壳子。
伽禾他也给祁禹时了, 他赌得起, 他现在一身轻,可为什么想起小姨温似嬅在榆园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她觉得那里面有埋怨。
她作为她妈妈的亲妹妹,这么多年在北京有想过为她母亲报仇吗, 自己嫁了个有地位有权势的老公,甘愿做菟丝花就真话都不会说了,有什么立场责备他,责备那些媒体疯狂报道她母亲的悲惨。
那些照片,那些遭遇,甚至还有坠楼现场的照片,上了热搜,引人痛惜。
他翻过几页,胸口就绞着疼,他让人把热搜撤了,他不想再看见自己母亲那样的惨状。
可温似嬅截了博文来质问他,应家现在这样,他满意了吗,能停手了吗。
季昶和应永青闭门不见客,有人说他们又病了,老毛病了,本来就没几年光景,这会亲眼目睹一手打下的企业落败,衰落,是一辈子的心血被毁了,急火攻心才病倒。
吐出一口烟,潦白烟雾弥散,应伽城看向梁轻尘,勾了下唇角,“没人像你,永远理智。”
梁轻尘知道她的意思,他还是不能娶方如茵。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劝,“三哥,你能在意一下沈芙礼吗?”
“你记得,你们是恋人吗?”
他记得吗。
倪紫曦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不甘和悲伤,又情深绵长,她嗓音里有哭腔,她说,“对不起阿梵,我今年回来后不该走的,我该陪着你。”
“我们总能一起度过最难熬的时光的。”
掐灭烟,应伽城起身,单手捞起外套,喝了那么多酒,一手扶着额头,颀长背影,有点不稳,“你没错。”
倪紫曦上前稳稳扶住他,“我错了,我错过你太多的时光。”
梁轻尘头也没回,听不下去,直接开口,“应伽城,沈芙礼不应该被你伤害,你不爱的话,就分手。”
分手。
听到这两个字,身形慢慢站稳,应伽城清醒了。
兜里的电话响。
倪紫曦接过替他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