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拿回电话,径直出了包间。
他极少喝醉,应酬斡旋早练出来,不过是最难受的时候会不清醒,就像刚刚。
他拨回去那个电话。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应伽城想到梁轻尘说的那两个字,呼吸微微一滞,他开口,说他明天会回去。
她只回了好,并不如以往那样,活泼热络。
好像没有太多话可以说,他只说早点睡,挂了。
她那淡的一声嗯,令他心上烦躁。
…
机票作废了。
梁轻尘知道,是倪紫曦的原因。
她缠上了一些麻烦事。
她和应伽城之间的故事,版本有很多,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他对她真的好。
他们高中就认识,他们一起在美国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后面应伽城回来,倪紫曦留在了那边。
她很快嫁了人。
今年回来,手上的婚戒已经摘掉,她离婚了。
圈子里的人都说,他爱她许久不得,是他心底白月光,现在回来了,她离婚了,他又有机会,他们是真爱,他们在一起多般配。
梁轻尘都觉得可笑,原来他看这么久,竟然没有看清楚应伽城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芙礼多无辜。
而倪紫曦缠上的麻烦事据说是和前夫打官司,她要赔一笔钱,是前夫赌博欠下的债务,她要共同承担,正好三百万。
而经过那一遭疯狂砸资金,把所有都赌上去搞垮藤柏的事,应伽城已经没钱了。
至少私人账户里所剩无几,此外,他还欠着祁禹时的债。
梁轻尘有劝过他,伽禾的药品生产线他们家医院可以收,也可以签合同,稳定合作,不要鱼死网破,做这么极端。
柳心蕙犯罪了,可以交由法律审判,而藤柏是他们家所有人的心血,没必要那样。
他能理解他,但他不想看他一无所有。
现在好,倪紫曦又回来了,显然是来要钱的,因此梁轻尘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
临近答辩,实习工作先搁置了些,沈芙礼近期常待学校,论文盲审已过,她待图书馆查看近期医学期刊的时间很多,她感兴趣的疑难杂症药物研发领域又多出许多大胆的假设和求证实验,项目也多起来,大都是博士组,国内外最前沿的领域。
把最新的实验进度挨个阅读完毕,她在自己的主页看见了一个新的消息红点,点进对方,发现是国内顶尖医药实验室里的成员,成果文章数不胜数,是医药领域里的佼佼者,业界大拿。
而在他的最新动态里,她看见他转发了自己的文章,给了很高的评价,说可行性高,值得思考。
点开私聊,沈芙礼看见他的新消息。
Joeap:【echo你好,请问论文章这一设想可有佐证。】
他发了她文章里的一个实验里的的药物分子式反应过程,是关于靶向药。
沈芙礼认真思考他提出的问题,拿出纸张开始写自己的想法和实验过程以及后续反应,写完这些不知不觉天黑了,她看了眼稿纸,竟然写过程加画图一共写了六页整。
她把这些整理好,拍照发过去给他。
echo:【Joeap你好,这是我的构想与实验过程,如有不足之处,请指教。】
关上电脑,沈芙礼背上背包出了图书馆,在教学楼下遇见杨跃和穆慧霞,她礼貌问好,“师父,师娘。”
杨跃看见是她,天色有点晚了,“答辩准备好没?”
隔得有点远了,不确定,她好像是瘦了,穆慧霞眼底落了心疼,“有空来你师父家吃饭。”得吃点好的补补。
“谢谢师娘,师父,答辩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杨跃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芙礼,你的天分该继续读博的。”
怎么就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
“别听他的,你师父是这样,有自己的规划就行。”
“好的,师父师娘。”
“行,你忙去吧。”
沈芙礼点点头,道别后转身离开,入职offer邮箱里她已经收到好几份,但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立刻签,私心,她想问应伽城看法的。
回到公寓,洗漱完正坐咋沙发上完善PPT,忽然听见开门声。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一抬眼,对上他漆黑眼眸。
很久没见了,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碎发漆黑垂下,额角好像有块小疤,结痂了被遮住。
黑色冲锋衣和背包,手腕上是一块表盘漆黑的机械手表,腕骨突出,冷白修长,指间是一枚银戒,戒身很宽,不是她送的那枚。
膝盖前还搁着书,电脑屏幕反光,学习久了,她戴了一副度数低的黑框眼镜,睡衣睡裤,是很寡淡的打扮。
静静的,就那样抬眼看了他几秒钟。
一贯冷漠,他进屋后,先放下背包,又去洗手,然后在奶油的脚边蹲下,给它喂了根猫条。
一时无言,沈芙礼竟然不知道怎样说些开场白。
沉默片刻,她说,“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还我?”垂眸,应伽城思考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他说,“不用,你不欠我什么。”
“要还的。”她坚持着,她不可以被任何人看低。
灯光下,男人面容英俊,一身黑,就在小猫身旁蹲着,明明距离不远,却好似他们之间多了无形的隔阂。
沈芙礼起身,“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煮面。”
她走近了,应伽城才感觉到她仿佛瘦很多。
洗番茄切片,白水面下锅,她低着头,在灯光下,人小小一只。
心底却好像在流泪了,沈芙礼忍住委屈,只是轻轻说,“应伽城,三个月了。”当我是什么。
她对他一无所知。
“我……”
“别说了。”沉默的,山一般,他抱住她,揉她进自己胸膛,他见过地狱,才珍惜她的干净。
低头亲吻她脸颊,他的呼吸灼热,“不分手。”
分手。
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一瞬间,沈芙礼感受到一股巨大要将她吞没的悲伤。
她偏头,额头轻蹭他下巴,在他的亲吻下流着热泪,“你是不是很难熬,这段时间?”
眼底欲色渐深,应伽城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一路往下亲吻,“没有,芙礼。”
“不要打听我。”他一身污泥,睚眦必报,是刚复仇完的疯子。
锅内热水煮沸,咕噜咕噜响。
却已失控,来不及关闭。
直至沸水煮干,水雾弥漫。
夜色浓郁,他们亲密无间,沈芙礼本以为,这是冰解,会是好的开始。
可是第二日,再见他,他依然冷淡,仿佛突然降温,在家待的时间也很少。
他们每天见不过几面,他又在忙些什么,总归是她不知道的事。
终于在答辩前,她鼓起勇气开口,“伽城,我要答辩了。”
系纽扣的动作顿了下,应伽城开口,“加油。”
“你能陪我吗?”
“抱歉。”
她穿了格纹衬衫裙,在十几位教授注视下出色完成了自己毕业答辩,然后她给自己买了束花,发了条朋友圈,毕业快乐。
点赞祝福很多,但没有他的。
沈芙礼不知道自己哪点做错了,她已经努力克制不去问他不想提的事,不去问倪紫曦,不去问,他们的未来。
那晚结束后,她主动吻他,轻轻开口,“我想和你一起,应伽城。”
“毕业我们一起研发吧。”
手指勾着她的一缕黑发,他沉默了下,最后说,“你可以有更好前程。”
“为什么躲我?推开我?忽略我?应伽城,我在你心底是什么?”压抑在心底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是因为倪紫曦?她联系我了。”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没有问,因为依然相信你。”
“你想多了。”他皱着眉,点烟,手臂横在床背,侧脸的抓痕已经很浅,游戏人间起来又坏没边儿。
吞吐烟雾,过肺一遍,再呛人刺激都没了。
“伽禾不属于我了。”
愣了下,沈芙礼还没反应过来,应伽城已经系好皮带起身走了。
隔着薄薄月光,她窥见他后背早已结痂的道道刀痕,狰狞,凌乱,和手臂上的鹰羽都是危险无比的存在。
等到没声音了,沈芙礼才立刻去打听他这些天在北京发生的事。
撤掉的博文,天翻地覆的应家。
她消化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失去一切了,心底忽然漫过数不清的心疼,她不应该责怪他的。
她给他打了电话,温柔开口,“伽城,我想好啦,我毕业入职华美,工资有二万五一月呢,肯定能养活我们两个。”她想说他的,但是不好意思。
那边低笑了声,仿佛这么些天的阴霾驱散了,应伽城依旧觉得她可爱,他昂了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