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自己刚入药学研究时看到应伽城的天才设想一般,她多想医学能进步,能提升癌症和罕见病治愈率。
一时没说话,她怔怔的盯着那纸聘书。
杨跃却以为她不愿意,问,“是舍不得家人?”
“还是谈男朋友啦?”
鼻尖一酸,沈芙礼坚定道,“我去。”
“好,那就好!”杨跃和身旁副院都欣慰的的笑了,他给了她一个拥抱,“你是我带的天赋最好的学生之一,我比谁都希望你能继续做研究。”
“晚上来家里,师娘做好吃的,庆祝庆祝。”老花镜下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沈芙礼才发现,师父头发也已经大半花白了,慈祥又严谨,总是无微不至的指导她的生活学习。
她回抱了杨跃,“谢谢师父。”
拿回那纸聘书,确定了离开的时间。
在离开前一周的一个晚上,她凑齐了当初向他借的八万块,去银行汇款,转到他卡里去,备注:还款沈芙礼。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不是,那天晚上她又刷到倪紫曦的博文,写了很长一段话,写的是她从很年轻起就认识了让她很心动的人,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后面分开许多年,但她从未忘记他,她记录了每个新年,她给他打的电话记录。
通话时间不长,大都不超过一分钟,2012,2013,2014,2015……到2019年。
她写:喜欢大概就是害怕他找不到自己,所以十年没有换过电话号码。
我并不是照片里那样洒脱的人,我患得患失,总害怕有一天会和他走散,所以,我可以舍弃一切回来,希望下个冬天,春天,夏天,秋天,都能一起走过。
Y先生,以后的路也一起走吧。
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很年轻,一头及腰长直发,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站在异国的街道上,身后是雪,世界白皑皑的,西欧式建筑尖顶也覆满了雪,铁门是青黑色的,路面微微阴湿,她腼腆笑着,青涩美好。
照片下面写着,2012年雪落伦敦道。
怔怔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猝不及防掉落,啪嗒一声,落在手机后面的书页上,浸透纸张,墨迹晕染开来。
那么多年前,他们就有那么美好深刻的记忆。
输得彻底,沈芙礼忽然感觉眼前模糊,他们一起看过的雪,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纷纷扬扬的雪,她靠着他,腼腆的笑着,才有了他们第一张合照。
可原来,十年前,他就主动为她记录下雪落的照片。
看了眼那张拍立得,沈芙礼忍痛撕碎掉,一张一张,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她看到照片碎屑里自己戴的和他一对的毛绒绒兔子手套时,心底忽然涌起难以言喻的悸痛,手指微微颤抖,她差点站不稳。
扶墙,站了很久,很久,脸上爬满泪痕,沈芙礼恨自己狼狈,恨自己没出息。
她拿出手机,找到联系方式的一栏,删掉了他,又把微信好友一并删了。
做完这些,木然的坐在桌前,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
直到两天后,沈芙礼收到一个不显示联系人备注的号码发的短信:
【?为什么删我。】
【聊聊。】
【给卡号,我给过你的钱是你的。】
沈芙礼看着这三条信息,心底又开始难受起来,他说给过她的钱就是她的,哪怕她为他存下的那三百多万。
他在钱上面一向大方,所以这是一笔分手费。
还好她的账号拉黑了他,以前的银行卡也注销了,就是为了避免他把钱转回来。
隔了很久,她只回了一条信息:
【我们分手了。】
第二日下午,他发了一条短信:
【聊聊,我在楼下。】
沈芙礼东西都收拾好了,她不住宿舍了,她从图书馆出门路过宿舍楼下,远远的看见了他。
就那么一眼,他穿了一件黑色工装衣,碎发漆黑,手背上的伤没好,锋利英俊,就那么站在那里,四周就有不少女生窃窃私语,没隔一会儿,她看见一个扎着半披发公主头的漂亮女生抱了笔记本前去,害羞又胆怯的想借口让他帮忙修下电脑。
他低头,接过电脑查看。
女孩向他那边靠近,轻声细语,微微弯腰,仰头看他,目光里尽是钦慕。
沈芙礼安静看了会,手指紧紧攥紧。
身旁同门问她怎么了,她低笑了声说没事,去教学楼取完证件,转身坐车回了家。
她没回那条信息。
导师替她办理的通行证下来了,她练习了下英语口语,远程会议跟实验室的人聊了聊研究。
结束后,她出了房间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夏季的暴雨,总是猝不及防,骤雨疾风,树在狂风中乱颤,亮紫色闪电划过黑夜,轰隆巨大一声。
雨水飘进来,豆大的雨滴砸在面上,冰冷,沈芙礼脸色苍白,想到他,下这么大雨,他应该早回去了吧。
雨水淹没了院中的石板,漫出来,争先流动着。
脚腕冰凉,沈芙礼蹲下身,长发垂在腰侧,裙摆覆在脚腕边,很快被雨水打湿了。
蹲了多久,记不清了,起身时脸上也湿透了。
她木然的洗了澡,换了衣服继续睡。
却发了烧。
她坚持只去诊所拿药,在家躺了两天,浑浑噩噩的。
等烧退那天,已经距离开只剩下一天。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沈芙礼看着那串号码犹豫许久,接起。
谁都没有说话,沈芙礼听见他的呼吸声。
或许是愤怒吧,或许是得偿所愿吧。
他嗓音很低沉,还带着哑,“猫呢。”
“我不要了。”她静静回。
过了许久,那边才开口:“沈芙礼,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为什么,能这样,决绝。
删掉他,发不出去消息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一丝失控的慌乱。
好的未来,他能给,他想不通,为什么曾经说那么爱他的人,这么突然就改变了呢。
“我和倪紫曦从来没有……”
“我不爱你了。”沈芙礼只感觉心仿佛碎裂开来,她说着冷血残忍的话,她像一个刽子手。
声音却又平静得毫无波澜。
“别找我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
挂断电话,她拉黑了他。
豆大眼泪往下掉,沈芙礼想,爱或许无解,她要在余生治病,服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这是惩罚,是宿命。
离开南屿那天依然是雨天,城市被雨水淹没,天空阴沉,乌云聚在一起,航班延迟了一班又一班,她在候机室里,背着一个背包,怀里放了一本书,除此外什么也没带。
取下电话卡,折弯扔掉,在登机提示响起时,她起身,往前走。
应伽城,或许与你只是虚幻一场,我不存在你的记忆里,不是你钟爱,天不够慈悲,写下我们,缘分欠缺。
雨还在下,还有许多年岁的雨要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返京 “她变化很
四年后。
飞机落地北京十点过, 机场空调风吹得人冷,女人长裙外还裹了件米白色风衣,裙摆下高跟踩在瓷砖上, 声声清脆。
她走快速通道出来, 手里怀抱笔记本电脑, 随身行李箱里只有公司文件药品样品,研发专利和几件换洗衣物,显然不是常住。
耳机里的会议还在继续,英文夹杂着法文, 说一些老套的说辞,她只是旁听,下机就被邀请进去。
身旁同行的同事一直不敢打扰她, 等到出口,对接公司派来的车到门口,唐遇才开口,“姐,车来了。”
取下一只耳机,黑发垂落脸侧, 一边散在颈后,女人面庞白皙漂亮,化着淡妆, 一双眼眸长睫浓密, 鼻尖莹白, 唇粉如樱花碾过,耳骨上一尾细小的黑痣,弯了弯唇,她对他笑了下, 把电脑顺手递给他。
唐遇恍惚了下,接着连忙去后备箱放行李。
“姐,我来就行。”他帮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谢谢。”沈芙礼卷了把大衣,弓腰坐进去,另一只手把另一个耳机也取了,掌心垂握,顺手把耳机塞耳机盒里去,听清了师傅和唐遇的对话。
车门合上,城市的热气被隔绝在外,又是一个炎热夏天。
“要去二环,那地儿堵着呢。”
“这个点堵半小时吧,下班得堵一个半小时。”
“这么久,能不能绕点路,你们公司有给你们加钱吧。”唐遇说普通话还有点粤语口音,类似广普。
司机一口正宗京腔,一口一个那不行啊,别介儿,公司的钱是公司的,它给加是本分。
唐遇气到了,“那就去堵的那条路啊?就这么去堵着。”
司机一口一个没法就这样。
“多少钱?”沈芙礼突然开口问。
司机比了一根手指,“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