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谢谢师哥!”沈芙礼笑吟吟的看着他。
柏颂时微微笑,看着她说,“Echo,你要有信心,你的研发有价值,也值得任何定价。”
“晚安。”
余下几天沈芙礼一直在想怎么阻止应伽城拨款的事,唐遇也瞒不住了,最后终于在财务拨款那天,她接到了Joeap的电话,他声音依旧温和,祝贺她,祝贺她谈判取得想要成果,他在英研讨会已经到了尾期,很快可以过来和她一起开展二轮报价工作。
沈芙礼忍不住开,“师哥,你真的认为这个定价是合理的吗,这样高昂的治疗费用,国内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受。”
柏颂时一贯严谨,计算,“现有实验数据表明,药物预期延长寿命时间在两到三年,并不是最优,实验研发需要资金,这款药物的定价可以为以后后续研发提供资金,后续你有能力研发出更优的药物,降本增效,有一天会普及到普通工薪阶层,你的理想也会成为现实。”
“目前的定价只是价值交换而已,不必太较真。”
挂断电话,沈芙礼一时有些茫然,像柏师兄说的这样,真的对吗。
想了很久,她还是觉得不能这样,决定去重序找应伽城,可见到周云生后,他却说他出差去了,归期不定。
希望落空,沈芙礼回了酒店,面对研究的无数分子式和研发过程,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没有出门,只是安静看书,点了外卖,坐在窗边,借着窗外日光,日光落在扉页上,光影洒在铅字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
应伽城飞了一趟香港,独自驱车前往玛丽医院,拿到检查报告后,一路走回来,从巴士站到港大,最后坐在龙虎公园里的长椅上,手里的报告只有薄薄两张纸,却阻碍了他们这么多年。
患者:沈芙礼
心源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四年,患者自述心悸,心脏疼痛,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心电图显示心率过快,心脏负荷过重。
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改变,补片周边房间隔组织进行性变薄伴局部瘤样膨出。
建议:长期服药物控制心率及负荷,减少房间隔膨出部位进一步扩张风险。
避免剧烈运动,如有不适,及时就医。
定期心脏超声随访。
记下这份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攥紧手心,应伽城能想象到她当时的悲伤难过。
她曾对自己说过很多次她痊愈啦,他竟然也就信了,连她走得那么决绝,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玛丽医院的教授告诉他,沈芙礼,那个医药学生,在医院治疗了三年,一直保持定期检查,作息规律,保持积极心态,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
可她服的那些药,吊的水,抽的血,治病是都是一个人。
只感觉到心疼,后悔,那些时刻,他从不在她身边。
缓缓俯下身,报告压在胸,应伽城好像也体会到了那种,心痛。
他不敢想象,当年她独自一人离开时有多绝望多无助,他为什么没有察觉,不能再敏锐一点,再努力一点,不要弄丢她。
偌大公园里,周围有女生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停下来,窃窃私语,没一会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过来,手里拿了一个苹果,叫他,“大哥哥,你很难过吗?”
眼眸微垂,应伽城安静看她,一双漂亮眼眸狭长,微微上扬,眼尾有些泛红,他没说话,显得有些安静的脆弱。
小女孩把苹果递给他,“大哥哥不要难过,我的苹果给你吃。”
“苹果甜甜的。”听到甜这个字,应伽城眼睛就红了,喃喃道,“我做错了事。”
小女孩扎着双马尾,仰头天真的开,“做错事没关系呀,要说对不起。”
“可她会原谅我吗。”眼尾湿润,碎发漆黑,就那样,在她曾独自生活四年的城市里,应伽城为她感受到心疼,也感到心碎。
小女孩有些着急,“大哥哥不要哭。”
“她会原谅你的,姐姐会原谅你的。”
“是吗。”视线好像有些朦胧了,“可是我辜负了她的真心。”
“那么疼的时候,她都一个人过来了。”
“我多混蛋。”
小女孩举苹果举累了,塞到他怀里去,认真的,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和姐姐说对不起,姐姐就会原谅你啦大哥哥。”
另一个苹果,女孩也十分慷慨塞到他怀里,“这个是给姐姐的。”
“大哥哥,要开心哦。”被妈妈拉走,小女孩还不忘回头笑着看他。
应伽城留港三天,都在玛丽医院和港大附近,他和她的医生做了深入交流,独自查阅了关于心脏方面的所有专业书籍,把书籍都打包邮寄走,了解关于她病症的一切症状,其余时间他去她吃过的饭店点了和她一样的饭,用相机拍摄下,打印出明信片,写到背后,只是短短的一句话。
碗仔翅:尚可
煎酿三宝,豆腐花:你吃的时候应该会笑
苹果木脆皮烧鸭:甜,佐苹果汁,你喜欢的
斑斓咖央多士:女孩喜欢
他去西港看了落日,也拍下来,明信片背面写着:我想我会懂得你的心情,礼礼。
返程时,他订了只烤鸭,真空带走,还买了些她喜欢的小吃,咖喱鱼蛋,鸡蛋仔。
…
沈芙礼拿着铅笔在书上涂涂画画,无目的的,她无疑是有些挫败的,柏博的那番话,令她有些怀疑自己,自己坚持的,难道不是最优解吗,降价是错的?
这并不符合她的价值观,她待在房间啃书,待了两天,等第三天,她去健身房结束慢跑又洗了个澡准备出门时,在楼上刚打开电脑看见周云生给她发工作邮件。
沈芙礼点开:Ethan回来了。
鼠标往下一滑,还没回复,又进来一封新邮件。
Z:你酒店楼下
沈芙礼抱着电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果然不出所料看见那辆黑色越野。
Echo:看见了,谢谢。
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沈芙礼换了件休闲的衬衫长裤就往楼下去,走了几步回来又捧着电脑坐电梯下去,她准备约他到咖啡厅谈工作。
站在男人面前时,沈芙礼仰头对上那双极容易令人感受到深情的桃花眼眸时,感觉有些什么东西不易察觉的改变了。
他拉开越野车门,收了打火机和烟,“上车说。”
沈芙礼抱着电脑,下午五六点钟的太阳不那么毒辣,但也是晒的,她就没拒绝出,摸了摸兜,才发现糟糕,戒指在洗澡前换的衣服里,她挡着手,语气正经:“应先生,我是来和您聊工作的。”
“上车聊。”
沈芙礼警惕,“不好吧,这样私下联系。”光天化日,孤男寡女。
撕了颗薄荷糖,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玩味道:“心虚了。”
“担心和我旧情复燃?”
沈芙礼气得,气鼓鼓的拉开车门。
拉后座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没拉开,应伽城把车门锁了。
只得坐进副驾驶座,她一声不吭开始翻电脑调数据,进入工作状态。
没过一会却闻到熟悉的果木和烤鸭的香气,清甜诱人。
“想吃什么。”他没问她吃饭没有,而是问吃什么,默认和她一起。
鼠标滑文档的动作停了下,她咳了声,“我们是聊工作的,应先生。”
“后续给价你还要这么爽快吗?”她依旧担心,“你的投资真的经过合理的评估和考虑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订好餐厅,导航过去,应伽城看着她,眸光柔和许多,他想和她聊一聊她的研究,“后续研发方向有定论吗?”
落日透过车窗玻璃温柔晕染开来,因为隔着一层暗色车窗玻璃,隔绝燥热,晚霞旖旎,像一幅油彩画卷。
落日在他身后,男人英俊的五官,鼻尖一尾漆黑的痣,指尖苍白修长,一双漆黑的眼眸安静看她,甚至带了不易察觉的怜惜。
沈芙礼被那样的眼神一烫,浑身不自在起来,移开目光,却听见他呼吸,她调整了会,“套我消息啊?”
勾了勾唇角,他散漫的笑,“嗯,想听听。”
余光是他的手腕,青色血管脉络清晰,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中指上也戴了一枚戒指——和以往所有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抹素白的银色,宽,接处烧得不是很好,有一小块银色的结凸起,戒圈大小正合适,烙在手指上,内侧里有刻痕。
那是她曾亲手为他做的戒指,刻痕是她歪歪扭扭写下的他的字母首拼。
鼻尖一酸,她移开眼,看不停后退的建筑,声音冷冷的,“没什么好说的,一份工作而已。”
“都长大了,早就不再天真。”
可她永远记得他说要让癌症治愈率提高百分之五时眼底的光彩,那样的意气风发,一去不复返。
“前面公交车站放我下来,你既然已经决定报价,我左右不了,私下别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