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指攥紧,应伽城感受到她的刻意疏离,心底不是滋味,却又不得已编织更大的局,诱她入网。
他道:“我签下名字时,我说过是有条件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什么吗。”
“和我吃完饭,我就告诉你。”一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感觉。
沈芙礼被他拿捏住,咬了咬牙,笑笑,“好啊,洗耳恭听。”
晚餐地点是他定的一家私餐,明明是二环内,餐厅却难得隐蔽,小桥流水,古式建筑,在一处四合院附近,胡同巷子里停的都是一排排低调的豪车。
进了房间,由一个前来穿着唐装的小厮引进去,碎石小路周围都是树木,灯光影影绰绰,幽静鲜少有人驻足。
房檐上有纸糊的灯笼,制作精巧,透着朦胧的光,沈芙礼在他身后,她不忘拿电脑,就这么模糊的看他的背影。
肩背宽阔,今天的装束偏休闲,衬衫是随意的穿,西服领没有领带,头发也没捋到脑后,没有表装饰,像个爱玩的公子哥,恣意人间。
沈芙礼不可否认,这人是天生的惹上天眷顾,生了一副好皮囊,好像这样,做尽恶劣事,也有前赴后继的人愿为他付出一切。
他不用做任何事,就有数不清的人爱他。
沉默的进到包厢,有侍应生倒茶,过了几次青花瓷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倒进,茶香四溢,白汽缓缓升腾。
却又被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泡,长嘴茶壶倒茶一点没洒,极有讲究。
就这么看那侍应生表演。
过了会,应伽城伸出食指中指倒叩木桌,让那人下去了,房间里恢复安静。
沈芙礼吹了吹热茶。
“你少喝。”他忽然说。
沈芙礼望向他。
“这个不利入睡。”他倾身把她面前那盏茶拿走了。
自己吹开茶叶,若无其事的喝起来。
沈芙礼:……
其实这人做什么事都赏心悦目,吹茶叶的时候一点新绿浮在水面,指尖修长,皮肤冷白,骨节根根分明,很漂亮一双手。
喝茶时,眼睫微垂,小帘子一样合上,在眼窝洒出一圈阴影。
沈芙礼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好像没休息好,是在外出差太累,喝茶醒神么。
“条件到底是什么?”沈芙礼等不及。
“还没吃饭。”
菜陆陆续续上了,腌笃鲜,豆腐鱼汤,汤面奶白,鲜香四溢,小炒青菜,清炒虾仁,水煮虾,醋溜土豆丝,就这么上了一桌,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给她点的饮料也上了,桂花酸梅汤,热的偏甜,沈芙礼尝了下,还行。
以为没菜了,过了会侍应生却又端上一个盖子盖好的大餐盘,打开一看,正是碳烤得火候刚好的苹果木脆皮烧鸭,是她学校附近一家餐厅里的招牌菜。
附带了鸡蛋仔,咖喱鱼蛋熟悉的小吃。
沈芙礼抱手,掀眸安静看他。
他若无其事,“朋友带的,吃吧。”
“你出差去香港了?”
应伽城没回。
“是吗?”沈芙礼追问。
他不理。
“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吧,我发工作群,让他们一起来吃啊。”沈芙礼作势,就要发消息。
应伽城单手拿她手机,阻止了她,“是,去调查安科了。”
沈芙礼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调查结果呢,怎么样?”
“先吃饭。”他给她的桂花酸梅汤里插了支吸管。
只手,沈芙礼咬了咖喱鱼蛋,“手机还我。”
“不发?”他确认。
沈芙礼气鼓鼓,“发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私联。”
私联,听到这个词,嘴角噙了一抹笑,应伽城似是愉悦了些,把手机交回她手里。
不经意,手心皮肤相触,一瞬又分开。
静电一样,眼眸微微睁大,沈芙礼咬着勺子,有些不自在,“调查什么了?”
深眸凝视她,应伽城那瞬,想说很多,他心疼她的过往,也痛恨自己的缺位,却什么都没说,只道,“安科的临床药物的临床反馈。”
沈芙礼双手捧起酸梅汁,“怎么样?”
“你应该很了解。”他抛出问题。
安科生命医药科技和他们实验室绑定很深,是柏颂时一手力推的校企合作对象,在港也是顶尖的私营医药公司,不过毕竟是资本主义,盈利利益总是第一目的,研发厉害,但价格昂贵也是真的。
她完成博士论文答辩后,作为柏颂时的弟子,理所当然的入职了安科,她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专心做研究就行,可到了那个位置,做生意竟然也成为她日常一项课程。
安科对接最出名的医院是港内顶尖的几家私人医院,就诊的都是富人,临床数据自然是经过重重保护的,她们实验室研发需要反馈才能取得一小部分。
不过关于她的药物,她验证过无数次,不该有失效或过分严重的副作用才是,她看向应伽城,有点不坚定了,“药出问题了?”
“没有。”他慢条斯理的为她剥虾,“临床反馈数据都不错。”
松下一气,沈芙礼看着盘里他剥的虾仁,咬了,唔,是甜的。
“但是样本病例太少。”
撕脆皮烧鸭的手顿了下,沈芙礼抿了抿唇角,等他提要求。
他却不着急,只问,“你多久回去?”
沈芙礼摆正手臂,“谈判结束就回去,两周后吧。”
“所以,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你知道吗,应伽城。”不会再见了,纠缠没有意义。
“抱歉啊。”掀了掀眼眸,他靠进乌木藤椅里,长腿交叠,姿势随意又慵懒,“你回不了。”
“多加一期临床试验。”
啪嗒一声,筷子掉地上了,乌梅汁的塑料盖还被她戳歪了,沈芙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听到的那样。”
他笑的很好看,游刃有余,早有预谋,
“你只能留下,沈芙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同行 与你的记忆
那天结束后, 应伽城心情很好,下车前还给她塞了个苹果,沈芙礼就那么懵懵的抱着苹果回酒店, 从听到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后, 整个人都清醒了。
安科那边果然炸锅了, 高层会议一轮接一轮,质询重序做药物尽调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提出这个要求,现在在谈判关键节点来这一出,而重序那边也合理应对, 应伽城搬出了附加条款里的补充协议,合法合理合规,重序有权这样要求。
董事会的老头都没招了, 合作药代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难啃的骨头,经过几周商量后,他们得出结果,愿意自降底价,价格只有第一次提出的一半。
周云生看见他们的降价幅度都笑了,“这群资本家很清楚自己药物利润空间有多大啊。”
应伽城无所谓, 丝毫不退让,还指出他们前几期药物临床试验样本数量问题,依据内地法律, 医药想要进医保, 过卫健委审查, 要经过重重阻碍,药物临床只是最小一个问题。
安科高层心里明镜一样,都清楚再来一期临床需要投入的资金有多少,且不说资金, 时间就要半年起步,研发新药的进度要耽搁多少,而临床中出现的不可控量,如果多加一类副作用,就够他们吃一副的。
药物毕竟是药物,针对对象还是危急的癌晚期患者,副作用总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命都没了,谁还在意副作用。
但是药品审查就不一样,为此做下的说明审批与妥协都要耗费莫大精力。
有人骂周云生周扒皮,重序明面上正式交接人还是周云生。
“你倒是不出面,骂我全挨了。”周云生坐在会议室里转笔,“这个报价挺低了,真不接受?”
“不接。”喝了口黑咖,应伽城站在窗前,静静看楼下车流。其实入局没有意义,坐山观虎斗,才最有趣。
“您老隔岸观火,我们底下人水深火热啊。”双手夹在后脖子上,周云生往椅子上一靠,手勾了个颈枕给他,粉粉的,挖苦,“哎,没女朋友买颈枕就是惨,颈椎病都犯了吧。”
应伽城揉了揉脖子,面无表情道,“你倒是厉害,有夫之妇也不嫌。”
周云生要跳起来了,“她和那老头离婚了,什么有夫之妇别瞎说。”
“没拿到遗产,不是很亏。”他讽刺。
周云生也一直不是滋味,但他妈的人就是贱,他忘不了苏徵,就算在她嫁老头后一样,对她又恨,恨到底了,却又舍不得伤害她。
他苦笑,“不一定,走着看吧,她还认了那老头当干爹。”说不定以后遗产还是有一杯羹。
可是他们两人在一起,好像是过了段甜蜜日子,她为他置办很多日常生活用品,这个粉色颈枕就是,他刚刚就是想炫耀下,却好像幸福久了连苏徵是什么人都忘了,“我们就这样折磨到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