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实验费用也不低,重序投入不会少,你想验证什么,又是想排除些什么风险,重点希望我们观察哪方面不良反应呢?”
“应伽城!你听没有!”
“你好可爱。”他忽然说了句。
沈芙礼愣了下,脸红了一个度,没接他话。
半晌才说:“应伽城,你喝醉了。”什么时候醒酒。
他说:“没有。”
沈芙礼不理他,从他旁边绕出去了,抱着挎包小碎步跑了,才丢下一句,“别发酒疯。”
微垂眸,应伽城撕了颗薄荷糖放嘴里嚼,低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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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临床实验的人员名单已经差不多确定下来,但是还有一个人,他们内部出现争议。
那个女孩身体状况太差,医生不建议再给药,她却有很顽强的求生意志,自愿报名参加了这次药物试验。
那个女孩,沈芙礼见过,就住在四环外一家医院里,当时她在那里遇见梁轻尘,他的建议是,保守治疗,让女孩体面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恶化的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希望,只能等待体内多器官再承受不了负荷,衰竭,心衰或肺阻死亡。
沈芙礼看到申请名单时愣了一下,她记得她,那另她想起自己治病吃药的时光,无助,绝望,只能背对着人偷偷流泪。
那时候她是小事都不敢按呼叫铃叫护士麻烦护士的人,就算请了护工,也总怯生生的不敢麻烦她,吃饭小心翼翼自己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去上厕所也是扶着床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往下走,大部分时间安静看书,却总感觉到心跳频率明显快于常人,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其实很不安静,疼痛是最小的问题,异样感,不正常,不健康的感觉才是折磨她的最大问题。
她看到那个女孩怯生生又带着渴望的双眼时,觉得自己无法放任不管。
和医生沟通了几轮,医生的坚持依旧是她不适合。
那个女生现在已经转院了,转到昌平区的那家小医院里,医疗条件不好,但胜在有免费的靶向药可以吃,减轻家里负担,但这也意味着,她一旦出现危重症情况,医院并无法及时救治,也就那样走了。
看着名单里女孩的简洁,沈芙礼一直心情沉重,一整个上午都恹恹的,做完患者初筛,就手撑着下巴坐在办公桌上发呆。
中午吃食堂,随便对付了几口,又开始下午的药物评估。
应伽城是下午来的,他说过,他上午有会议。
沈芙礼站累了,埋在桌前写病例,将所有受试者的情况都了记于心,脸枕在小臂上,她写完了,在心底估计实验开始时需要的注意事项。
先是,药物测试,小范围的开展。
一瓶草莓味的酸奶出现在她面前,就在她的小臂前,沈芙礼眨了眨眼,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来了。
她一手握住草莓牛奶,仰头看他。
与那双眼睛对视,就好像会忘了时间。
“来了啊。”撑着起身,脸上还压了道印,沈芙礼背靠办公桌拆吸管喝酸奶。
应伽城给她剥橘子,手指又长,根根分明,漂亮得像艺术品。
他“嗯”了声。
沈芙礼压下不自在,问他,公事公办,“带来什么消息了?”
“临床试验,由重序这边出人配合你,可以么。”
沈芙礼点头,“可以,唐遇还是我助手就行。”
听她提到那小子,应伽城眼神几不可察的暗了下,半开玩笑意味,“非得是他?”
沈芙礼不知所以,“他学校的假都请好了,你又想干嘛应伽城?”
“我不可以吗。”低低一声。
垂着眼眸,眼睫浓密,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深情得令人受不了,就那样看她,同时,沈芙礼又觉得那里面有类似示弱,小狗一样无辜可怜的看她。
这个想法,令沈芙礼感到震惊,她愣了许久,不去看那勾人眼神,心跳却紊乱了,应伽城到底想干嘛!
“别说瞎话了。”
“一起研发这种天真的话,现在早不适合说。”
他又更轻的“嗯”了声,好像真的受伤了。
长指把橘瓣,递到她唇前,上面白色的橘衣他都挑净了。
沈芙礼僵持着,心乱如麻,应伽城要干嘛要干嘛要干嘛,装得这么温柔可怜!
他又往前递了下。
沈芙礼冷脸吃了,嗯,很甜,但她不说。
看她吃完,应伽城才又恢复闲适,他好像一点没被打击到,只淡淡开口,“走吧,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是工作的事吧?”
“嗯。”
脱掉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沈芙礼里面就一件印字粉色oversizeT恤和一件短的牛仔裙,宽松休闲,她在他面前穿得愈发随便了,不爱打扮,就打个底眉毛口红。
不过依旧漂亮,青涩清纯的大学生那种。
但是由此可以想到,周云生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女生在乎才会打扮,一点不打扮说明这个男生没吸引到她了,没戏。
拿了发绳沈芙礼随手把头发绑起来,穿的还是软底的白色运动凉鞋,一手拿着保温杯,都准备好了,站门口示意他,“走啊。”
“嗯。”应伽城拿上了外套,沈芙礼才发现这人穿的也不那么正式,黑色衬衫,灰色运动裤,没领带没抓头发,碎发有点凌乱,深眸,挺鼻,薄唇,帅得太超过。
他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沈芙礼眼眸平视,才发现这人今天的衬衫钮扣怎么就扣到第三颗,都V领了,凸起喉结往下,脖颈,到结实流畅的肌肉。
鼻间萦绕一股清冽的沉香木气息,短暂一会,消失了,类似古龙水,他还用了男香。
沈芙礼觉得这人穿的低调,却透出一股烧。
喉咙有点涩,沈芙礼不自在移开眼,跟他身后,她想也不想知道,这人有很多件黑衬衫,每件都不一样,譬如今天这件,袖口有刺绣,绣的暗纹,可能是条鲨鱼吧,不大,但很漂亮。
以前触碰过,手指压着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刺绣的纹路,还有衣料下结实的肌肉,青黑色鹰羽纹得很漂亮,又暗蕴危险,像一种隐秘诱惑。
沈芙礼想起方如茵的形容,她说过,他有种让女生想要占有他的感觉。
就这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了这么多。
直到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沈芙礼抬手捂鼻子,“你干嘛?”
应伽城停下来等她一起走,看到她皱眉的模样,又好笑,勾了勾唇角,“疼吗?”
嗓音低哑。
沈芙礼耳朵红了,她觉得今天一切都不正常,自动远离了他,维持着和他两米远距离,“别靠近我。”
应伽城无奈,“嗯。”
越野从错乱城中村驶出,一路往郊外开,沈芙礼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卖了自己,警惕问,“你要开去哪里应伽城?”
什么囚禁,占有,莫名其妙的想法忽然闯进脑子。
沈芙礼紧握手机,手指就搁在开机键上,快速按三下就可以呼叫紧急联系人。
“我们是去工作吗?”
单手控方向盘,应伽城挑眉,“不然呢。”
“我们都要到永定河了。”
“怕我拐了你啊。”沈芙礼噤声了,看着窗外,高速上都没人了,四野都是大片荒地,这得七环开外了吧。
正想着,越野拐了个道下高速上了周围泥泞的土路,弯弯绕绕的往里拐,路面不平还一直颠簸,远远望去只能看见被尘土覆盖的树和荒地,北京风沙大,早些年还常有沙尘暴,这地面都是黄沙,看上去一时间竟以为到了大西北。
“难为了,能找到这荒山野岭。”沈芙礼没忍住道。
她数过往种种,哀戚幽怨地看着他 ,“我以前对你还行吧。”
“不会记仇吧。”她想应伽城一定是故意埋伏她身边,为报一句之仇,等会停路边把她丢下,自己开车逃之夭夭,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开始瞎诌了,“你没有这么小心眼吧应伽城。”
“你要敢扔我下车,我告诉你,父债子偿啊,我要去找你儿子去。”
应伽城:……
他皱了皱眉,“谁要扔下你了。”
他说得认真,“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只要别抛弃他。
“礼礼。”
沈芙礼不敢胡说了,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儿子,从始至终没有过,那个小孩不是我的孩子。”第一次,完整的说出解释。
玩保温杯坠子的手指停顿,小挂件碰了杯身一下,声音清脆。
她给他安上过罪名,也或多或少为此难受难眠过,她以为,当时那样说能分手更痛快更彻底更让自己死心,可一切结束后,一遍一遍回想,那个五六岁小男孩的那声爸爸,还是彻底刺痛了她。
现在听他亲口说出,她才感到一股从始至终以来的未明情绪,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