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从互联网上消失了,好像曾经发的那些热烈明媚,充满肆意毁灭浪漫与爱的图片文字都死了,就这么毫无音讯了。
她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想,倪紫曦和应伽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than:【早餐想吃什么?】
沈芙礼靠着床,发了会呆,才看见他的消息,随口回:【桂花蒸糕,章鱼小丸子,橘子。】
发完才意识到是他,她补了句:【发错人了,不想吃。】
应伽城琢磨很久女孩心思,见她这样,心上并不好受,却还是傲娇回:【没看见。】
沈芙礼心里盘绕着疑惑,过了很久问他:【应伽城,你在想什么?】
眼睫垂下,细细端详手中的一支黑色派克钢笔,应伽城也在想,兜兜转转,到底在逃什么,避什么,怎么从前就从来意识不到,最珍惜的已在身边了。
没有她的时刻,好像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数着日子过,很难有什么波澜,死水一样沉静。
他编辑消息,半晌才回:
【想过很多,我拥有的所剩无几,只有与你的记忆才算好光景,渴求的得不到,怀有着的一直失去。】
漫长的时间消化,告诉自己,他该恨他,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一点机会也不肯留给他,后面所有的事,争吵,谩骂,失控,再浓墨重彩,都像是默片一样浮现。
他维持着冷静冷漠,处理了所有,停下来的时间都用来消化,失去她。
像漫长的潮湿,青苔从石缝中生长,一缕阳光也照不到,又好像在宿舍楼下等待她的那个暴雨天,树枝枝叶在狂风中乱颤,雨声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他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像她钝刀冷静割人模样说,不爱他了,别找她了,看见他就恶心。
一些密密麻麻而又潮湿无边无际的坏情绪包裹住了他,他快呼吸不过来。
他度过了很难熬的四年,没有一日停止想念,停止思考。
为什么,说爱他,又抛弃他。
沈芙礼看到这行字时愣了很久,她没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眼酝酿睡意。
大概过了十分钟,屏幕一亮,沈芙礼收到他的消息:
【晚安,礼礼。】
她在,能见面,能联系,已经是最令他安心的事。
叹了口气,沈芙礼扯了扯被子翻个身睡了。
…
翌日,沈芙礼竟然破天荒的起晚了,一路转公交到医院时,在值班医生办公室里,他正安静的坐着,在帮患者换纱布和包扎,他学得很快,包得很严实,就是最后的结不太好看。
沈芙礼看了会,“我来吧。”
她接过用绷带缠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患者感激得对她笑,在离开时还询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装出来的那点好脾气也没了,应伽城给了那人一记眼刀,然后默默把沈芙礼挡身后,隔绝目光。
沈芙礼感到好笑,好幼稚,应伽城。
却看见桌上他带来的早餐,桂花糕,章鱼小丸子,橘子,一样不少,还多了瓶热好的草莓牛奶。
沈芙礼也不别扭,拿起就拆开吸管,“谢谢啊。”
应伽城满意,唇角微弯。
——叮一声消息响,应伽城看了眼手机,脸色就黑了。
她给他转钱了,大手一挥二十块,买他早餐。
她却蹦蹦跳跳走了,跟医生一起去查房了解病患了。
摸查病患,筛选临床试验患者,就这么用了一个月,每天都泡在医院,沈芙礼记录得十分仔细,应伽城总陪着她,也不知道他一个总裁哪来的时间天天陪她耗。
与重序谈判推进那边都是柏颂时在做,他如预期,靠着细节敲定和严谨态度,在谈判里扳回一局。
最后双方妥协,安科同意降价至10万元一疗程,而临床试验的所有花费和资金投入,都由重序承担。
沈芙礼作为主要研发人员,自然得留下,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卖了。
最后和安科的同事师兄妹吃了顿饭,沈芙礼请客,都知道他们最近工作辛苦了,她偷了闲都去准备临床研究了,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但好像还是只有自己安静做研究和医药相关的事时会更自在,内心也会寻到秩序与宁静。
“要在这边待至少半年时间,能适应吗?”柏颂时问。
沈芙礼站在窗边,感受了下风,“适应啊,这里可是北京。”
语言是普通话,生活气,朴实,很少拐着弯的用方言骂人。
柏颂时却预感好像要失去什么了,他再次邀请,“二学年开学,药理学讲师的职位还是空缺,Echo,你随时可以去。”
沈芙礼欣然一笑,“谢谢师哥这么推荐我看得起我。”
“我到时候看一下。”
杯中葡萄酒晃了晃,他说些轻松的事,“最近作息还正常吗?”
沈芙礼点头,“正常啊!很正常。”
她对他总是笑得很好看,坦荡清澈,像刚出世的小女孩一样,这么温柔善良又有恒久耐力的女孩是值得所有的爱的。
“你说过的,关于伴侣的设想,还做数吗?”他忽然问。
沈芙礼怔了怔,看着柏颂时的眼睛,镜片下的眼眸,瞳孔是浅色,枫糖一样,甜蜜的,认真的,温柔的。
他其实也只比她大三岁而已,读书早,又聪明,很年轻就做到教授位置,对待学生也总是尽心尽力,严谨刻苦,对自己要求高,对学生也是。
他是和自己相似的人。
这个想法令沈芙礼微微一惊,过了许久,她才回,“师哥啊,我现在没有想那么多诶。”
“有时候说出的话,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想法。”
她以为,靠近应伽城,就是靠近了痛苦,可现在这样平常的日子里,竟也过得安稳,她依然健康,依然自由。
掩住情绪,柏颂时抱了抱她,认真开口:“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伤。”
“好,谢谢师哥。”沈芙礼声音里有微微哽咽,她记得自己当初多么狼狈的在他面前,语言不通不懂粤语,失恋了,心脏难受,总是很脆弱,偷偷摸泪。
是他耐心温柔,引导她,工作上,学习上,生活上,她才走出那片阴影,走到现在。
“你真的很好。”眼睛有些湿润,她说。
柏颂时松开她,最后一句,“我和师弟师妹们在港等你。”
…
结束聚餐,沈芙礼回了酒店,在楼下却看见一个人就那么远远的站在,好像等她很久了。
她过去,想吓他一跳,却被人就那么拉入怀里,他紧紧抱着她。
失而复得,珍惜珍贵,又小心翼翼。
胸膛是温热的,呼吸滚烫,听见心跳声,熟悉的雪松气息。
他说:“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记忆 深刻于心底
他抱得那么紧, 紧到沈芙礼几乎和他难以分离,呼吸变得费力些,她一手撑着, 才慢慢隔开些距离, 抬头看他。
狭长眼尾微微泛红, 漆黑深眸里似乎有埋藏很深的情感,情深绵长,只望见她一人。
微微颤动了下,沈芙礼感受到鼻间些许辛烈的酒精气息, 心稍稍安定下来,她偏头不看他的眼睛,轻轻道:“我不走。”
应伽城倾身靠近, 低头,吐息几乎贴着她耳畔,酥麻激起电流,“真的,礼礼?”
耳廓瞬间红了,酥痒感无法忽略。
沈芙礼快要疑心他是要勾/引, 听到他的称呼后,才意识到他酒醒了,有些恼, 推开他, 往后退, “你还不清楚吗,你给我找的事。”
“我不留下来工作么。”
“恩。”
好像她和同事吃一顿散伙饭,就以为她也要跟着走一样,还在楼下等, 想着想着,又不自在起来,别扭的往后退。
水泥石板,热气未散,黏合在一起,沈芙礼脖颈,手背都有汗,刚分开一点,稍微凉一些,他又黏上来。
居高临下,背光,光线从他发丝上淌下来,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眼廓,眉眼深邃,又温柔的看着她,似笑非笑。
奸计得逞!这人怎么这么多心眼!
可应伽城只是在想,怎么办呢,他刚刚看见她和他师哥在一起吃饭了,靠那么近,那么熟悉,好像她也要跟着走了一样。
又抛弃他。
只是一想到这,他就心慌。
而且他们在一起的场景,他很嫉妒,又很不甘懊悔,痛恨,她生病脆弱时他不在,是旁的人陪她,又心疼,她当时受了多少苦,偷偷流过多少泪。
情绪交织,无法克制,他就那么去到她酒店楼下等,一直在掰开手指又放下,默默数着时间,等她回来。
发乎情,止乎礼,冷静了些,确认她不会离开,安心下来,她看她又像小猫了,气呼呼的就亮爪子,不过指甲藏在肉垫里。
沈芙礼理了下衣襟,拨了拨发丝,又在问工作了,“你非要加临床试验的理由不会真是给我们找茬压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