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城,伽城。”她浑身都在抖,眼泪大滴滚落。
刀尖偏了一寸,只是扎进了那人的肺。
因为用力,伤口撕裂开来,失血,脱力,他还是偏倒栽进沈芙礼的怀里。
小雨淅淅沥沥,鲜血浓重气息溢散在空气里。
沈芙礼抬眸对上那样一双疯狂后看她只余温柔的眼睛,心脏颤抖,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低头,额头碰到她的,薄唇轻轻拂过她鼻尖,气息变得弱了,游丝一样,“宝宝,我爱你。”
眼泪无声流淌,沈芙礼按住她的伤口一刻不敢停,她不敢相信,他刚刚是忍着多大的疼,去反击那人的。
心慌,害怕,她四处摸手机,“120,120,救护车!”
“应伽城,你不能死。”
手机灯光亮起,雨珠很快布满屏幕,她拨通了,每一声响都那么漫长无比。
雨大了,她头发湿了,浑身湿透了,害怕极了,抱着他,“应伽城,不准死。”
“你又骗我。”说好一辈子的。
警笛车响,渐渐的,一切都模糊了。
—
沈芙礼一直守在他身边,在手术室外,在病床前。
应伽城是第三天醒的,手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ICU观察了一上午,确认没有再出血,脱离危险,才被转送到普通病房。
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沈芙礼一直守在他身边,看着他闭眼苍白模样,只觉得心底也似乎空落落的,她是难受的,也是茫然无措的,一颗心仿佛早已随他被撕碎,她捡起来拼好了,可他又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避无可避。
她亲眼目睹他为自己疯狂不顾一切的模样,那颗心也仿佛随着他的那一刀一刀裂开来,鲜血淋漓,仍在跳动。
他眼睛里的血,她手上的血,英俊脸庞苍白,眼眸狭长,染血滴落,如同修罗,他对地上的虫子说,想杀他爱人,只能去地狱等。
那一刀,几乎万劫不复。
肝胆俱裂,沈芙礼感受到痛彻的苦楚与慌张,她拼尽所有力气抱住他,让他伤口的血液流淌到自己身上,弄湿衣服,皮肤。
紧紧相贴,感受到他手指的冰冷,体温的流逝,她是真的恐惧,死亡,这个念头一浮现,她就感受到心脏疼到不能呼吸。
他们可以不再联系,天各一方,各自嫁娶,但她唯独不能接受,他的死亡。
只要是一想起,就感到似有刀割。
这是爱吗,这是爱吗,应伽城,你为什么要这样的令我心魂俱失。
等待他醒来的时间里,沈芙礼看了他的脸无数遍,握住他的手指,指腹相贴,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还有温度,他只是睡着了,会醒来的。
匕首伤到了脏器,流了很多血,抢救是会有死亡危险的,他手术那个夜晚,她在走廊石凳上彻夜无眠,手上裁纸刀扎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疼痛还在,疼痛令她清醒,她一闭上眼,就是那张染血的英俊面庞。
漆黑眼眸里的偏执与阴翳,要将伤她的人,钉在地底,眼底有杀意,他要杀了他。
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应伽城,你有这样爱我吗。
眼泪滚落,落在掌心的伤口上,她还记得拼命用手堵他刀伤的触感,那些温热黏腻的血液好像怎样也流不尽,睫毛上是血,手指上是血,衣服上是血,地上也是血,雨丝飘散,风又那么冷,光那样暗,她几乎要以为那是地狱了。
他被推出手术室,医生告诉他还没有脱离危险,要在ICU观察,她便又在ICU外等了一上午。
等到终于得到医生的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回复后,她才仿佛缓慢缓过神来,趴在他的床边,一手捏着被角睡着了。
周云生梁轻尘从省外赶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给他们点了煲汤,等沈芙礼醒了递给她喝。
沈芙礼一勺一勺安静喝着,梁轻尘看着她的头顶,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沈芙礼,三哥爱你胜过所有一切。”
这些年他看在眼底,他也误会过他,可看到结尾了,才不希望他们一直有遗憾。
“倪紫曦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爱。”
得到,他用的词是得到。
眼睫微微颤了颤,沈芙礼抿唇没说话。
梁轻尘看着手掌的纹路,沿着生命线往下有一道非常隐秘的白色的疤痕,“我是在芝加哥down town遇见他的,我们遭遇了恐袭。”
“我的前女友傅柔是在那场枪击事故里去世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逃窜,只有他冲出来,拎了一根一米长的钢管,一棒打在那个对无辜群众爆头的黑人头上。”
“是那个人杀了傅柔,他救了我,在那个黑人瘫在地上伸手指够手/枪时,应伽城踩断了他的手骨。”
“我触了触傅柔停止的鼻息,心都碎了,没有人拉得住我,我半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活生生将那个开枪的黑人打死了。”
“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是血,我这辈子没有见过那样丑陋的人。”
“三哥他可以一走了之的,他捡了枪,把所有要逼近我的人全都逼退,子弹打在手背上,脚上。”
“他受了伤,我的手也感受不到知觉,看着身下吐血没有呼吸的男人,我只觉得一颗心死了,悲伤到极致的时候,那把枪正对我的太阳穴,我想和傅柔一起走。”
“是他阻止了我,后背被一颗子弹擦过,差点丧命。”
警笛声,四面八方都是警笛声,那些成群的黑人很快又开上吉普,站在车厢上,吆喝狂欢,横冲直撞开走离开。
地上只剩下十几具尸体,傅柔的,他抱着很久都没松手。
应伽城低头看他,他那时不过十八岁,浑身的伤,手臂上尽是青紫,拳头上缠了很多绷带,淤痕成片,裸露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
鼻骨上贴了一块劣质纱布,高挺眉骨下一双锋利眼眸,眼底尽是厌世乖戾,似乎烂命一条,枪口也不怕往上堵,死了就死了,他不要命,只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他弯腰伸了只手,说了第一句话,“她死了。”
就像他的母亲。
梁轻尘眼睛通红,浑身颤抖,“她活着,她还活着。”
或许是在他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应伽城没有离开,等他把傅柔抱进车里也跟着坐进去。
他躺在椅背上,感觉不到伤口的疼一样,一句话不说,就那样看着梁轻尘崩溃,痛哭,一遍又一遍唤傅柔小名。
“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一起混迹在黑拳场,感受暴力,承接暴力,施展暴力,血脉贲张,肾上腺素飙升,骨骼碎裂的极致疼痛仿佛才能令我们感受到,我们活着。”
“应伽城不要命的打,因为不要命,所以赢了一局又一局,挣了高昂奖金,可是奖金最高那一场,他揣着二十万刀并没有走出那个狭长的甬道。”
“主办方找了十倍的人堵他,那些人都是浑身肌肉蛮力的壮汉,揍他,踢打,为了拿回那二十万刀,那时候他们说,有命赢,没命花,你只是乞丐,做回乞丐去吧。”
“二十万刀我也能给,我想带他走,可是他死活抱着钱不松开,被打得半死,最后逃出去,走几步就踉跄,最后差点倒在大街上被车撞死。”
“他抱着钱,执意不去医院,要回租住的地下室。”
眼睛鼻子肿了,脸肿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嘴唇边全是血,手肘脱臼,脚瘸,浑身的伤,一直在流血。
“我那个时候觉得他是疯子,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可直到到了那间地下室,我才知道原因。”
“他拿那些钱是为了倪紫曦。”
那时候他们合租,倪紫曦早出晚归,拿着他的钱在纽约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某一天一群人冲进他们那间狭窄昏暗的地下室里,押住他,绑住倪紫曦。
他们说知道应伽城的身份,要绑了他,向他爸爸要钱,还要折磨他,凭什么他们这种人从生下来起就富得流油呢。
他们取出针剂,准备给应伽城注射安他非命,要看他跪着求他们给药的模样,要看他生不如死。
是倪紫曦着爬过来,抓住那根针管扎进自己手臂,指尖狠狠抠着水泥地面,抠断指甲流出血,她咬牙把针管里的“药”全部推进了自己手臂里。
那群人疯狂大笑,鼓起掌来,“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应伽城看着倪紫曦因为毒品注射进入身体而先表现出的极大痛苦,而后又是无法控制的快感,双手抱着头,她爽到头皮发麻,成了动物,匍匐在那男人身前,脱自己衣服求爱。
那瞬间,应伽城眼里的痛惜是真,绝望也是真。
他拼尽全力阻止了那恶心的交姌。
然后那群人走了,留下最后期限,五十万刀,否则会继续加大毒品注射剂量,让倪紫曦爽到顶,然后猝死。
应伽城为了那五十万刀,不要命的打拳,终于赢下最高奖金,被打得半死准备回地下室把钱给倪紫曦的时候,却在门口看见倪紫曦和上次给她注射毒品的男人热吻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