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风有些大,吹得白色的海棠花簇簌簌摇晃,有花瓣飘落,落在沈芙礼头发丝上。
她偏着头,女孩雪白的脸上,眼睫微垂,眉心微微皱起,似乎有苦恼的事。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应伽城掐灭烟,扬了扬下巴,叫她:“你。”
沈芙礼闻言偏头看他,一片白色花瓣正好落在刘海上,一双杏眼无辜又清澈,眼神很亮。
身后是开得正盛的花树,后面的湖面静谧,波光粼粼的泛起涟漪。
天色昏黑,与湖面辨不清界限,似乎只有她是清晰的。
指节缓慢摩挲银色打火机上的刻痕,应伽城说:“沈芙礼。”
抿了抿唇角,沈芙礼开口,“师兄。”
“愣着干什么。”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波澜,“过来。”
“哦。”沈芙礼像被提醒了一般,小碎步小跑到他身边来。
扣手机的HelloKitty贴纸,沈芙礼闻到淡淡的烟味,似乎有薄荷气息,很凉。
瞥了眼他的手机壳,应伽城问:“喜欢这个。”
“啊?”沈芙礼看了眼自己的HelloKitty手机壳,想起什么,眼底有慌乱,“不是,也不是喜欢,就是。”
“HelloKitty很火啊,有个手机壳不奇怪吧。”她发骚扰信息的小号是这个小猫头像。
“嗯。”不可置否,他没反驳,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陈让从另一边过来,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那个朋克女孩也和他一起。
“林叔。”应伽城开口。
林景坤笑着回:“好久不见,伽城,得空来我这儿了。”
他身旁跟着一位旗袍美人,走在最前面,带领草坪上的来客往雅间走。
水声潺潺,沈芙礼安静的跟在应伽城身边,听他和林景坤在聊。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脸上有皱纹有风霜,皮肤也粗糙,但从眉眼上看,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度假山庄怎么样。”林景坤随口问。
“还成。”应伽城兴致缺缺。
“我是说新建个。”林景坤规划前景,“就城南那块儿,离南江也近,那边山也不少吧,风景不错。”
“造个湖,挖挖起来,修座苏州园林那样的建筑,捞捞虾,捕捕鱼,后山那块围起来,建个赛车场,没事就去跑跑。”
“可以啊舅舅,修好我第一个来。”陈让提到这就来劲。
舅侄两个都是会花钱的主儿,陈让呢,喜欢玩车,越炫酷外形越拉风的的越喜欢,林景坤年轻时也喜欢车,后来出了事儿,就不玩了,现在一头扎古玩市场里去了,爱收集些古董,这山庄里摆放的那些不起眼的摆件,可能看上去朴素得不行,价格却都得往六位数往上走。
“成啊,明天就去看地。”林景坤一拍大腿,“政府公开招标那块地怎么样,我去拍下来。”
“伽城你去帮我联系下招标会,我去参加……”
“我不打算帮你。”应伽城淡漠拒绝。
林景坤捏了捏手指间的玉扳指,又问:“怎么说?”
揉了揉眉心,他回:“园林设计,基础投资以亿为单位计,城南南江那边是政府规划用地,以后政策会倾斜,计划与南屿机场联通,项目待定。”
“建园林,造湖破坏地貌,而且”停顿了下,他看向林景坤,“你钱不够。”
陈让愣了下,回过神来开口,“怎么说我舅舅呢,钱不够,侮辱谁。”
“舅舅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你……”林景坤摆摆手,“算了。”
琢磨了会,林景坤又开口,“你小子眼光这么好,怎么不来搞地产,你回去没什么能难倒你啊,就那么不待见那边……”
“舅舅。”陈让让他别再说下去,“别提那边,三哥他不想听。”
“行行行。”林景坤眼底是对他的欣赏,他一直属于那种眼光不怎么好,但是运气不错的人,白手起家,做到现在在南屿资产众多,也算是个传奇。
他起初修建这座山庄也只是纯粹为了好玩,后来有人看中他这儿的地,说要栽葡萄酿葡萄酒,他大手一挥同意了,后面那人过来考察,干脆发展了规模,创造了自己的葡萄酒品牌,远销海外,一年净利润就上千万。
他装修得也都随心意,两个湖,隔开的是西式哥特建筑酒庄和东方古色古香建筑山庄,对比之下又成独特风景,慕名前来观赏的人数不胜数,慢慢的,山庄的生意也发展起来。
林景坤手里有点钱,收集古董之外,就凭自己心意投资,东入股西入股,瞎投,投的产业都是些夕阳产业,他眼光不好,但运气好,那些夕阳产业被政府大力扶持,又有了盼头开始盈利。
因此他投资从不考虑收益回报之类的,反正当初建这个山庄也只是好玩,最后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但听应伽城泼了这么一盆凉水,也不气,反正他做事三分钟热度,他来兴趣了,“那伽城你说说,我投点什么好?”
“不说。”应伽城兴致缺缺。
“你推翻了我一个计划,得给我个新计划啊。”他瞥了眼,看见沈芙礼,“小姑娘,你说对不对?”
沈芙礼揪着手指,一直默默的跟着,这会突然叫到她,她“啊”了声。
林景坤看见小姑娘白皙脸庞,清澈眼神里有点惊慌,懵懂天真的模样,他觉得真好玩。
“对不对呀,小姑娘?”
沈芙礼向应伽城投去目光,眼底有询问。
“林叔问你,不管他的事。”
单手插兜,应伽城捏着那枚银色的打火机,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而他微低头,碎发漆黑,头顶灯光勾出他英俊轮廓。
眼睫微垂,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沈芙礼抬头看一眼,只看见他高挺鼻骨上那尾黑色的痣,如点墨。
点点头,她回:“对,林叔。”
拨开打火机盖,啪嗒一声,应伽城淡笑,“跟谁一伙呢。”
“沈芙礼。”
林景坤仗义护人,“你女朋友就非得跟你一伙狼狈为奸啊。”
“偏不。”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安静,只听得见服务员细高跟轻轻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信徒 等待荒芜春天
愣了下,沈芙礼揪住小别针的尾巴,抬头看向应伽城。
他很高,颈背直,一手半垂,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衬衫下摆没扎,没有系领带,随意而落拓。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她询问与惊讶的目光中与她相对。
沈芙礼还来不及窥见那里面的情绪,就听见他回:
“不是。”
“不是女朋友。”
“她不是。”
“林叔,别瞎叫。”
林景坤哦哦了几声,有点纳闷,“我看走眼了啊。”
陈让不悦,脸色有点不好,“舅舅您老歇着,别瞎点什么鸳鸯谱,三哥的事儿也不需要你管。”
放缓呼吸,沈芙礼低着头,只看着地面石阶上下青苔。
不是女朋友,她不是。
有其他人吗。
蝴蝶结绑带被弹了下,男人声线独特,像冷泉,“发什么呆。”
“师妹。”一颗石子砸入冷泉,叮咚一声。
他极少这样叫她。
沈芙礼抬头看他,抿了抿唇角,“师兄。”
林景坤一拍脑袋,“原来是学妹啊,我今天老糊涂了,你们伽禾来那么多人,没想到南大这一层。”
“小妹妹,你别介意啊,你师兄他没带什么人来过我这儿。”
应伽城走前去落座了,林景坤还悄悄凑她旁边来说,“他跟他爸妈不亲,我算他半个长辈。”
“我让他和小让一起喊我舅舅,他非说我占便宜,没喊过。”
“饿坏了吧,快去吃饭。”
“好,谢谢舅舅。”话出口,沈芙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飞快染上一丝红晕。
橘色灯光下,她安静乖巧站立,纯得不行。
林景坤听到这声笑了,“诶,你比伽城乖,比他听话多了,叫舅舅也行,就叫舅舅以后。”
“我……”沈芙礼没说出拒绝的话,被推着走到应伽城身旁去。
雅间里有琴声流淌,玻璃窗外是朦朦胧胧的山色,湖面灯光温柔的晕开,房内是屏风,一副美人图,他坐在屏风后面,一手搭着梨花木椅背,修长手指垂下,手背青筋迭起。
沈芙礼走近,一手轻放在他旁边椅子的椅背上,轻轻叫:“师兄。”
“坐我旁边。”后颈棘突明显,他没回头。
“哦,好。”
一桌上的人大都都是伽禾的项目组成员,陈让和那个朋克女孩坐在离他们两个座位的地方。
上的菜都是些私房菜,蒸鲈鱼,白灼虾,炖煮的老母鸡,大都味道清淡鲜美。
酒杯满上红酒,陈让先开口,“今天聚这里,是为了伽禾的项目,以后辛苦大家,我代表三哥敬你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