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大滴滚落,柳心蕙泪如雨下,演得悲惨至极。
雷声轰隆,亮紫色闪电划过漆黑天际。
眼尾泛红,应伽城看着她跪在藤椅旁,好像又回到那个暴雨天,在青苔密布的台阶上,他妈妈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再也不见。
而这对逼死了他母亲的男女还能心安理得这么多年,享尽荣华富贵,拥有权力金钱,玩弄他人。
应承恩渐渐的呼吸急促起来,老花镜下两只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珠里藏了难言的复杂情绪,他的手在颤抖,皮肤变得苍老,脸上有皱纹,岁月风霜侵蚀,他好像老了很多。
“伽城,我求求你,放了你爸爸吧,他毕竟是你爸爸,你再这样下去,他哮喘犯了会没命的!”
渐渐松开手,应伽城眼睛里有些不聚焦,思绪好像游离在很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他父亲头上的白发,只觉得可笑,凭什么他还能安然老去,而他的母亲只能沉睡于冰冷漆黑潮湿的地底,“你认定我对付不了藤柏是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俯身,应伽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你……!”
应承恩不可置信,双手脱力瞪大眼睛往身后椅子倒去,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椅子扶手上大口喘气。
转身离开,柳心蕙哭着从地上起来,大声喊医生过来。
快步下楼,雨声更加清晰的敲打,瓢泼大雨,冲刷着这个世界。
应伽城没一丝犹豫,径直走进雨中,手机在兜里一直亮屏。
拉开越野车门,点火,油门踩到底,汽车驶过溅起一地浑浊雨水。
身后管家跑出来,一边追一边大声喊,“大少爷!雨太大了,祖母请你过去歇会再走!”
车窗外的世界成为默片,一帧帧闪退而过,大雨中,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二环出去,速度逼近极值,一路汽车车尾红灯,雨刷器不停刮,路边交警穿着荧光绿的警服,和很多行人一起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手机的消息声一直不停,应伽城伸手摸出来随手扔进中控台,单手控方向盘驶离拥挤路段。
城市中央,两条相错的单行道,各色霓虹灯闪烁,城市最高的建筑高耸入雨雾里,高架桥两边都是笔直锋利的钢铁栅栏,很像赛博朋克世界里的场景。
高楼,钢铁浇筑的高架桥,川流不息的车流,雨中大滴砸落在车窗上,前面的车尾灯在雨雾中变得很模糊,像幽灵,漂浮在一节一节需要变速的轨道上。
雨水顺着湿发淌下,眼睫,脸颊,下颌至喉结,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有水珠,方向盘冰冷,室内自动升温的空气又与外界隔绝起来,他仿佛一个身处异世界空间的人,旁观所有为生活奔波的众生。
仰头往后靠,右脚油门踩下,缓慢压到底,仪表盘内车速迅速飙升,突破极值,一直维持不变。
AMG巴博斯大G,这款越野是他从美国回来后参加野跑赛车赛购入,为了达到速度阈值,发动机引擎全都改装过,拉开速度控制,最高时速能达到510公里每小时。
改装引擎很久没启用,速度阀门也就没打开过,摁下开关,半降车窗,风雨一齐涌入。
车内气温很快降低到八度左右,冷静与克制避开所有车辆,黑色越野在高架上极速飞驰。
一来一往单行道,梁轻尘注意到视线里的银色车牌,摁车笛,却交错而过。
眼皮一直跳,他直接发语音给他,“应伽城,你还有理智吗,你在市区飙车?!”
下高架桥飞速掉头,前面已经亮了一路红灯,交通鸣笛声此起彼伏,而黑色越野早已不见踪影。
手背上落下雨滴,手腕到小臂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叠起,整个人紧绷麻木到感受不到冷,远处巨大的霓虹灯灯牌更加称得这个世界仿佛荒谬虚幻。
脸上沾满雨水,眼睫湿漉漉的垂下,整个人都冷寂得无任何温度,应伽城一手紧扣方向盘,从城市中央驶到城市边缘,珞山下,雨声渐烈,上山时速也一点没减,越野驶进别墅区入口时,黑色越野直接毫不留情碾断倒在路口的松柏树,树枝颤动刮到车门,吱啦响了一路,应伽城淡漠垂眼瞟了眼手机,梁轻尘的定位还在三环外停滞不前。
一手压着眉心,径直把越野横停在露天草坪上,应伽城拉开车门,直接走出去。
沈芙礼刚从南厅出来,隔着落地玻璃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花园里,被碾断的松柏树,枝叶零落一地,应伽城发丝都带着雨水,从越野上下来,衬衫西裤,浑身湿透。
有保安飞快撑着黑伞送过去,别墅门口温荔棠周云生他们也等在那儿。
眼睫轻轻颤抖,沈芙礼转身想往楼下去,身旁方如茵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低头拿出手机,沈芙礼快速在对话框里打字,给他发消息:【你浑身湿透了。】
有服务生送过去干净衣物,应伽城没看一眼,抬步径直上二楼,推开最里房间的门,没有任何人允许进入。
“芙礼,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方如茵问。
沈芙礼此刻心底全是担忧,他刚刚进来的样子,面无表情,浑身湿透,黑发长了些,凌乱散在额角,生人勿近的气势,可不知为何,沈芙礼就是在他的眼底看见了悲伤。
漆黑深邃的眼眸,她许多时间里都看不清情绪的眼睛,他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可她就是觉得他似乎很难过,好像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如茵强调了一遍,“芙芙,记住啊,今天不是表白的好时机,最近一周不是,最近一个月不是,两个月以内都不是。”
“嗯。”握着手机,沈芙礼坐进小沙发里,一直盯着手机消息刷新界面。
她要好多想问,也好想帮他擦去脸上雨水。
她发消息给他:【我点姜汤给你吧,你淋雨了,不要感冒。】发完沈芙礼就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不过显示配送需要四十分钟,配送费五十,犹豫了下,她又加了盅粥。
“这里这里!”方如茵起身,对另一边招手。
“方盏!”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大衣,版型挺括,发丝微卷,镜框改为银丝,整个人都透着温润的气质。
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女孩有很多都在往他的方向看。
沈芙礼还在小沙发上垂头看着手机。
方盏礼貌一声,“介意我坐这里吗?芙礼。”
沈芙礼惊了下,抬头看他,连忙摇头,“不介意。”
方盏在她身边坐下,方如茵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方盏只是微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发旋,她今天别了一个银色的小蜻蜓发夹,很好看。
他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只是和她一块安静的坐着。
方如茵有点看不下去,过来提议,“芙芙啊,那个你陪方盏去旁边画室逛逛怎么样,就我们逛逛去过的地方,那儿人少些,你们可以聊聊美术啊音乐啊艺术什么的。”
沈芙礼无暇顾及这些,“茵茵,你陪下方盏去吧,我对画画没有太大的造诣。”
方如茵端着酒杯,有点恨铁不成钢,“我没时间,唉,轻尘叫我了。”
方盏笑了下,“其实我也对抽象派的美术作品没什么天赋,我更关注动画美术。”
他拿出switch,点开最新更新的游戏,让沈芙礼看,“这些怎么样?”
沈芙礼看了眼,“风景很漂亮。”
“你上手试试,可以和我的游戏对比下差距,提一下意见。”
沈芙礼不好拒绝,只得答应。
又这么玩了二十多分钟游戏,消息屏幕亮起,她看见他的回复立刻起身,告别方盏。
那条消息很简短。
Ethan:【你在这里?】
沈芙礼立刻回:【我在的师兄。】
姜汤和粥外卖到了,她小跑着出去,临了找保姆拿了把伞,一路到山腰铁门处去取回来。
毛衣裙湿了半边,不过姜汤和粥还是温热的。
她发给应伽城:【师兄,粥和姜汤到了,我送给你?】
应伽城只回了两个字:【上来。】
沈芙礼揣着汤和热粥,走到楼梯处,大厅里原本在玩的人这会都看向她。
邵秋月众星捧月,坐在u形沙发上,身旁女生靠着她本正在说悄悄话,她看见她要上楼,停止交谈,抬眸静静看向她。
陈让在那边和温荔棠玩投壶游戏,这会看见她要上楼,脸上也浮现起担忧神色。
周云生身边跟着的女人又换了模样,他揽着她腰,模样散漫,掀眸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略有讶然,台球杆搁手边也不玩了。
林昕有些讥讽,“沈芙礼,你干嘛啊?”
沈芙礼没做声,迈步上楼梯。
邵秋月双手抱胸,眼底不悦神色很明显,她问陈让,“什么人都能上楼吗?”
陈让有些头疼,好心提醒,“那个,芙礼啊,别上去,三哥在上面,他今天心情不好。”
是梁轻尘过来,走她身边,温声问,“你有事想找他吗,告诉我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