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热闹今天。”方如茵环顾了下四周。
“假期。”往别墅西南偏厅那儿看了眼,梁轻尘言简意赅,“陈让请的朋友来玩儿。”
方如茵一直在低头给人发消息,催促那人赶紧过来,她哦了声,想起什么又问,“芙礼呢?”
“你一来就问她。”梁轻尘看着她的眸光若有所思。
方如茵拍了他手下,“不然呢,她是我闺蜜,我不问她问你啊。”
滴落水珠的伞柄随手放在墙角,梁轻尘看了眼外面如注的雨帘,神色如常,“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别。”方如茵鼻尖有酸意,很快掩下,笑意盈盈抬头,一手捧住他侧脸,拇指摩挲过高挺鼻梁与唇,“开始的时候你提了要求。”
梁轻尘:“嗯。”
“你说,你可以随时要求结束。”
“你反悔了。”
“没有。”食指压在唇角,方如茵踮脚对准那方柔软的唇吻过去,湿发落进他掌心,分开后温暖干燥的宽大手掌里依然有洇湿的痕迹。
梁轻尘伸手凑近闻了下手背若有似无的发香,眼睫垂下。
“我要加一条。”方如茵说。
抬了抬眉,梁轻尘回:“什么。”
纤细手腕缠在他脖颈,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口,是亲密无间的姿势,她仰着头,略一往下对上的是她的眼睛,下巴,和柔软的唇。
她嗓音轻柔,低低的,“我也要有喊停的权利。”
拇指压了压眉心,眉皱着,梁轻尘抿唇没回答。
掌控感,其实对他们这些来说他们的要求不多,可以为你花钱,也可以柔情似水,温柔体贴,但是唯一要有的,就是掌控感。
他并非非她不可,但是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开始或结束的引线理应由他决定。
“茵茵。”男人嗓音温柔,低沉,像好听的大提琴琴音一样摩挲耳畔,粗粝温暖的手掌握上她的湿发,“我让你不自由了么。”
方如茵笑得很好看,“不是啊,只是我从来都自由,你的卡,你的包,你的房产,我都放那儿的,我没动过。”
她低头拧湿发,通知他,“我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时,同样我也只需要说陈述句,因为,我……”
“我不欠你的,梁轻……”话音刚落,方如茵就被整个捞起来,唇舌被强硬的打开,长驱直入,不似往日温柔,她的手指被打开,指缝间插进粗硬的指节。
“唔…”眼睛睁大,方如茵还不确定,他这是情绪失控?总之不是一直以来情绪稳定的模样。
一个激烈的吻,结束后,方如茵没回头,一手背擦着唇角往屋内走,“别跟着我,我要去找芙芙。”
拇指擦了擦唇角,梁轻尘盯着她的背影,半晌轻笑,“你当然可以叫停,无足轻重一场戏而已。”
轻漠的,高傲的,一如他们这群高高在上阶级分明的公子哥。
方如茵忍住回头打他一拳的冲动,也冷笑着回,“那再好不过了。”
没停留,她径直往前走。
天阴得刮起狂风,小花园里有颗松柏被吹断,倒下来,挡住一部分进来的路,有园丁赶忙去抬,雨太大,又在打雷,天边时不时有闪电,三个青年工人合力也没能抱动那棵树。
梁轻尘看了眼,走过去叫他们别搬了等雨停,转身又拨电话给应伽城,铃响两分钟无人接听。
看着屏幕熄灭,梁轻尘随即拨给傅青森,“六点了,他还没来。”
傅青森叹了口气,“会议结束后他被叫回榆园了。”
只一句话,梁轻尘就懂了,挂断电话后,看了眼腕表,直接迈开长腿进雨中,伞也没打,径直去开停在一旁的黑色汽车。
刚换完衣服的方如茵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眼神无声,手里捏着刚刚旁边女生递过来的酒心巧克力,糖纸撕拉响。
“姐夫去哪啊,这么着急。”
“不知道。”咬了口巧克力,有点涩,方如茵注意到他被雨淋湿的西装,刚打电话叫他来接她也没见她这么着急过。
这么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清楚他的脾性,能让他这么着急的,只有那个三哥了。
“不在正好。”扔掉糖纸,方如茵转身往里厅走。
—
榆园。
楼里灯火通明,花园的蔷薇被雨水冲惨,透亮的落地玻璃上蜿蜒出雨水的痕迹,深驼色窗帘用繁复绳结系着,远远望去,屋内的一切家具都精美昂贵,昏黄吊灯灯光衬得氛围温馨。
如果不是隔着玻璃,听不见里面的争锋相对的话语的话。
刚从季昶处回来,柳心蕙还端坐在小沙发上,一手轻轻抚弄脚上的雪白色猫儿,身上披着真丝披肩,一件素色旗袍,多年来养尊处优,保养得体,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
应承恩戴着老花镜捧着报纸在读,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在思考时他不出声,周围却没人敢说话。
冷眼扫了他们眼,应伽城翘腿坐在书架旁,身边是窗户,窗户外是黑黝黝的天,暮色四合,他一手随意放在膝上,手腕上就简单的一条红绳,多余装饰也无。
五官极具锋利冷感,漆黑眼眸压着,冷冷盯着坐在藤木椅上的中年男人。
“奶奶也和你说了她的心愿,你明天起就回来上班。”应承恩一边翻报纸,一边继续道,“霍家的女儿也和你一同进藤柏,她做你助手。”
“别再弄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医药公司,这个项目你做好,自然会升职,在藤柏有适合你的职位。”压下报纸,应承恩抬眼望向他。
“我答应过吗?”反问一声,应伽城掀了掀眼皮,随手把玩青花瓷茶杯。
“这十几年你在外面还没混够?!”应承恩声音加重,恨铁不成钢。
掀开眼皮冷冷看他,应伽城不言语。今天拿奶奶做幌子喊他回来,原来是又给他安排好了。
应承恩一手扶着额,“都回京了,就去管藤柏,别让人看见说我应承恩的儿子天天在不起眼小公司里搞东搞西,我丢不起这人。”
柳心蕙脸色微微变得有些惨白,“承恩,你说是让伽城去管藤柏吗,他才回来……”
“对啊,我才回来,让你的宝贝儿子去就行了。”应伽城饶有趣味。
握住报纸的手在颤抖,应承恩说,“你还在记恨我?”
“你想多了。”随手系衬衫纽扣,应伽城淡淡道,“我不在乎你。”
“逆子!”
柳心蕙连忙接,“承恩,伽城他还小,等他想明白就行了,似锦的事也是意外……”
“闭嘴。”应伽城冷冷看向柳心蕙。
“他都二十六岁了他小什么小!”应承恩捂住胸口,“这么多年不见他回过几次家,我的话他有听过吗?从小到大,他的吃的喝的住的什么不是我的,还养出个白眼狼了!”
“他比不上柏旭的一半听话!”
“柏旭晚会下课就过来,不生气不生气。”柳心蕙走到他身边,耐心安抚他。
没兴趣再听他们虚情假意,随手捞起西装外套,应伽城抬步就往外走。
“站住!”应承恩吼。
脚步一停,应伽城没回头。
应承恩开口:“明天准时去藤柏报道,你那破医药公司趁早出手别砸手里。”他言语之中尽是高傲轻蔑,就像曾看不起温似锦的梦想一样看不起他的。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懒懒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父亲大人。”
“我不仅不会回来,反而柳柏旭在一天,我会盯着藤柏一天,玩死他为止。”
“老爷,你看他,你看你大儿子说的什么话!”
“凭你也有这个资本了,老子还没死,你还想对付起藤柏对付起你弟弟来?”应承恩大怒,伸手拽起旁边笔砚直接砸过去。
应伽城侧身躲过。
砰的重重一声,笔砚砸落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你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你还要这样气他们是不是?你简直白眼狼一个,和你妈一样!”
“住嘴。”冷冷一声,黑眸压低对上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男人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整个人却似戴上取不下的面具,几十年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语气,苛待了他的母亲,现在还想以同样姿态教训他。
应伽城几步走到他面前,低头一手握住他手腕,指节用力,“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啊。”
“我不在藤柏就对付不了柳柏旭吗,就会让他和柳心蕙好过吗,就会让你好过吗,你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公司业务出问题才想起让我去处理麻烦啊?”
“应承恩,我不是小孩了。”眼底流露出的恨意不减,应承恩的手一直在抖,他的眼底第一次有类似恐惧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
柳心蕙哭着求他,“伽城你放了你爸好吗,你爸爸他肺不好,他有肺炎,他刚出院,你别气他好吗,你要坐藤柏CEO位置,我们让你,我让柏旭去分公司,只求你给我们母子留一条活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