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_倾芜【完结】(97)

  那晚两个人抱着聊了好久的天,琐碎的日常,说到后面,陈让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她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酒醒后,叶子就走了,离开他的生活,他的生命。

  只留下那把暗红色的电吉他和那张银行卡,密码她贴耳告诉过他。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本来两人也就没什么关系,有事离开也是正常的。

  一周,两周过去,他查了那张卡的余额,看清后,破口大骂了一句操。

  卡里有十万块。

  几乎是他给她的所有钱。

  不顾家里人阻挠,他飞回南屿,在南大附近租了公寓,每天去守温荔棠。

  叶子的信息却出现在他的备忘录里,5月10日,他爸爸走了,去世了,她说的那些爸妈生病都是假的。

  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她爸爸是工地工人,两年前由于工人操作失误被掉落的水泥块砸中,半边身子偏瘫,一直住在医院,这两年耗费几十万医药费,家里房子都卖了,她一边读书一边兼职赚微薄工资补贴,遇见他后,才好过些。

  她也有弟弟妹妹,不过都在老家没过来,很偏远一个镇子,在镇上读过小学,现在在县里读中学,都是她爷爷奶奶在带。

  她爸爸去世后,工地认定工伤下来,补偿款也下来了,她还了他的钱,然后无声无息离开。

  辍学,没有带走电吉他,微信手机号都注销了,好像她不曾存在过一样。

  陈让此时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她一无所知,酒吧里的人都叫她叶子,他和他的朋友,包括周围所有人都叫她叶子,他竟然不知道她的真名,真是可笑。

  而她毫不犹豫离开,也让感觉到,他仿佛是她的一个污点,不对,与他这段是叶子人生中的污点,她毫无留恋的抹去删除。

  “他妈的,我又不喜欢她,我怎么会不好过。”陈让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沙发上,自己都不知道此刻镜子里的自己是怎样的。

  他不会走心,也从来对女人没有太多兴趣,所以怎么会难过。

  周云生沉默的把他架起来,带他离开。

  梁轻尘默默注视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芙礼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叶子的真名吧,这半年多,看着陈让每次喝醉酒喊叶子的名字是不是都很好笑。”

  沈芙礼微微低着头,看着指尖没有说话。

  她和叶子见的面数不多,第一面是在那个有山有水有古堡的庄园里,车灯照着草地上的男女,她告诉她,男人不爱也会和别人睡,那时候她以为她被人伤透了心,看淡这一切。

  后来温荔棠组的局,她笑呵呵的,为她解围,她随身总背着那把吉他,打扮得很酷,告诉她开开心心玩最重要。

  有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吧,但叶子让她看见了钱包里的身份证,那个名字很好听,她笑着对她开口,“不要告诉别人哦,沈芙礼。”

  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报以信任与善意,“只有你见过。”

  穆静夜。

  这是她的名字,与叶子这两个字实在没有多大的关系,大概这段时光的确是她想要深埋心底的不堪往事。

  “我不知道。”说了违心的话,沈芙礼不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开口,“你要回北京了吧。”

  一晃不知觉间,已经放了寒假,沈芙礼早结束交换回到南屿继续学业,跟导师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现在纵使寒假也还在学校继续科研。

  而北京实验室选址的事件终究搁置,柳柏旭所害怕的事没有发生,应伽城与应承恩的矛盾无法调解,也仍旧不愿意回榆园,就算应承恩已经在让柳柏旭接手藤柏的业务。

  他对那个地方厌恶至极,剩下能让他尊敬的也只有爷爷奶奶。

  沈芙礼结束交换回南屿没多久,他就结束那边收尾工作回到了伽禾,是一点也不参与藤柏的派系和权力争斗,安心做医药研发。

  祁禹时作为合作伙伴入股伽禾倒是来参观了几次,沈囿也来了,俩人都低调得不行,却也被狗仔娱记拍了几次,连带着沈芙礼和应伽城也入了镜。

  她现在还保留着有他们的那条娱乐新闻,他们在画面的边缘,只是同日常一样结束实验去餐厅吃饭,银杏叶金黄铺满了一地,他们还穿着做实验时没来及脱下的白大褂,牵着手,走过去。

  她在说话,他在听,她抬头看着他的眉眼笑。

  就那么一个侧脸,那么一张抓拍,拍得像偶像剧一样,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利落的轮廓,温柔的眼睛,眼底的爱意好像藏不住。

  而祁禹时和沈囿在画面正中则是口罩帽子紧扣手指,好像初恋一样青涩的往前走。

  这张照片在网上小范围的掀起了讨论,有人说看见他们两人,已经脑补出校服到婚纱的小说故事了,同样是学霸,同样的医药专业领域,顶峰相见,携手并肩。

  他们都说他们很般配。

  沈芙礼把照片发给应伽城看过,只是侧脸,看不清正脸,他也就没管,任网上的人讨论了,然后盯着照片看了会,回了她一句:你的黄油小熊发夹掉了。

  沈芙礼放大照片看,然后又四处找了下,发现果然掉了,她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第二天工位上多了一排黄油小熊发卡,各种姿势的,收好收藏到现在。

  而梁轻尘虽然还在南屿医院工作,但已经接受了北京三甲的主任医师offer,那边的几家医院都与他们家关系匪浅,他爷爷是院士,父母是院长,奶奶以前是从卫生部退下来的,所有的发展和人脉都在北京那边。

  当年他执意来南屿医院工作,也只是因为应伽城,现在看他有人陪伴,家里催得又紧,加上和方如茵也并没有未来,就接受了回去的offer。

  哦,对了,他们分手了。

  五月珞珈山那次不欢而散后,方如茵回到南屿拼命工作,半个月没有联系他,梁轻尘也任由她,又过了两个月没联系,方如茵直接发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分手。

  梁轻尘结束手术看了眼,把消息删除,没有回复,俩人也就断了联系。

  医生是真的很忙,只要他想要多排手术做,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依照梁轻尘的资历背景和医术,他可以不值班,只做手术,一周几台随他时间,但他非要那几个月好像把生命都奉献给医学一样,手术排期排满,值班也连着,一周七天都在医院里过,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方如茵的事。

  错误的开始,结不出正确的结果,没必要,挽回没有任何必要,就这样吧。

  今晚的酒局依旧是陈让组的,他却是最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个人,他说温荔棠谈恋爱了,学校里的大一的弟弟,随便吧,去他的,差快六岁她也下得去手,她真不是人啊。

  说完又喊叶子叶子,我要听numb!

  这么吵吵又闹闹,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嘴里念叨的还是叶子。

  应伽城出去接视频会议,梁轻尘这会忽然看着她问出了那个问题,叶子的真名。

  沈芙礼没有告诉他,只是说不知道。

  “她过得好就行了。”梁轻尘握着威士忌酒瓶碰了下她果酒的酒杯,仰头灌了口。

  眯眼看着窗户外穿着大衣羽绒服双手插兜的男男女女,喃喃道:“原来冬天了。”

  沈芙礼喝了口果酒,“一月份了,初春要到了。”现在已是深冬。

  梁轻尘低头笑了下,“一月份了啊。”

  “快一年了,祝贺。”玻璃瓶碰撞,清脆叮咚响。

  沈芙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了下,对他开口,“嗯,谢谢你,那时候让我勇敢。”

  “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看了眼腕表,梁轻尘往酒杯下压了名片,“记在我账上,你回学校就可以。”

  “茵茵……”沈芙礼说了两个字,没继续说下去。

  梁轻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

  “她的设计获奖了,有很多很有名气的公司挖她。 ”其中最好的那家在上海。

  饮下酒瓶里最后的威士忌,梁轻尘说,“为她祝贺。”

  “这个地方。”沈芙礼把银行保险柜的密钥和地址递给他,“你去取吧,她留给你的东西。”

  梁轻尘笑了下,“不用了,我这个月结束就回北京了。”

  他离开后,沈芙礼看着杯子里的果酒发了好一会呆。

  等到面前一只手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应伽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轻轻开口,“周末你有时间吗?”

  “要做什么。”他开口。

  沈芙礼不知怎的,这会看见他忽然想起那个北京燃放烟花的夜晚里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梁轻尘中途离开,后面再上来的时候,和应伽城单独聊了好一会。

  她在饮品区,真不是故意,却听到那句话,他的嗓音依旧冷漠,凉嗖嗖的,刺骨,她很少见到他用那种语气。

  一句,“她就算死那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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