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_南北乔木【完结】(109)

  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屋中的光一点点暗了。

  柳昭月低头理了理袖口。

  “三个月了。”

  裴子野没有听明白:“什么?”

  “我与萧砚舟因为这件事,已经近三个月没怎么说过话了。”

  两人同时怔住。

  裴子野迟疑道:“我们以为殿下近来军务繁忙,才一直住在外院。”

  “我也是这样以为。”江永逸道。

  柳昭月淡淡笑了一下:“他确实很忙。”

  所以两人都替这场分离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我这三个月想了很多。”柳昭月抬起眼,“燕檀有功,也确实有用。萧砚舟不能杀他,我明白。他要天下,要军心,也要尽量少死一些人,这些都没有错。”

  裴子野眉头紧锁:“那你呢?”

  “我也没有错。”柳昭月的声音很轻。

  “所以这件事没有两全的办法。”

  江永逸注视着她。

  “你已经决定了?”

  柳昭月没有直接回答。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了下去,火苗跃起,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片刻后,她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愿意帮我吗?”

  裴子野的神情骤然一凝。江永逸目光认真地看向柳昭月。

  屋外蝉声不知何时完全停了。

  只剩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千里梦 燕檀死了。

  燕檀的尸身, 是在寅时送回来的。

  天还没有亮,城守府前院却已经灯火通明。

  数十名亲卫从外面匆匆而入,湿透的马蹄踩过青石地面, 溅起一片泥水。最前方的两个人抬着一副临时拼出的木架, 黑色油布从头覆到脚, 只露出一截已经失去血色的手。

  萧砚舟从议事厅出来时,脚步忽然停住。

  院中无人说话。

  负责护送燕檀出城的副将跪在石阶下,半边衣袍都是血。

  “殿下。”他的声音发哑,“燕大人……没了。”

  夜风穿过长廊。檐下灯笼剧烈晃动了一下。

  萧砚舟没有立即走过去。许久, 他才问:“谁做的?”

  副将低下头。

  “裴子野。”

  四周愈发安静。

  云睢站在萧砚舟身后,神色倏然一变。

  萧砚舟却仿佛并不意外。他只是看着那副被油布盖住的木架,片刻后, 缓缓走下石阶。

  油布被掀开。

  燕檀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身上的青灰色外袍已经被血浸透,胸腹间有数处伤,最深的一道在左侧肋下,几乎贯穿身体。

  真正致命的是胸口。一柄短刃从肋骨之间刺入,直透心脉。

  那把刀仍留在里面。

  萧砚舟盯着看了片刻。

  刀柄上缠着一圈已经被血染黑的旧布。

  他认得。

  裴子野一直用这把刀。

  “人呢?”

  “抓到了。”副将道,“还活着。”

  萧砚舟终于抬眼:“关在哪里?”

  “地牢。”

  萧砚舟将油布重新盖了回去。

  “任何人不得动他, 我要亲自审。”

  副将一怔。

  “是。”

  萧砚舟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燕檀出城之事,有多少人知道?”

  “除军中几名将领, 只有随行护卫。”

  “王妃知道吗?”

  无人回答。

  萧砚舟也没有再问。

  *

  地牢最深处。

  越往里走, 潮气越重。石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偶尔顺着缝隙滑下来,滴落在积水里,一声一声,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裴子野被关在最后一间。

  牢门外只点了一盏油灯。

  火光照不到里面, 只能隐约看见一道人影靠坐在墙角,右腿伸直,左膝微屈。两只手被铁链锁在身前,手腕已经被磨出了一圈血痕。

  他伤得不轻。

  左肩被剑锋贯穿,胸前还有一道极长的伤,从锁骨斜斜划到肋下。血已经止住大半,只是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半边衣袍凝成暗褐色,牢中潮气一浸,又有新的血一点点渗出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双黑色长靴。

  靴底沾着尚未干透的泥水,踏过湿冷的青砖,一步一步停在牢门前。

  裴子野顺着往上看。

  萧砚舟仍穿着方才那件玄色外袍。

  没有披风,也未带冠。深夜风寒,他从前院一路直接走了过来,衣袖上沾到的水汽都未曾散去。

  身后只跟了云睢与两名亲卫。

  裴子野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来得真快。”

  牢门上的锁被打开。

  萧砚舟走进去。

  裴子野并没有起身行礼,也起不来。他只是稍稍换了个姿势,让肩背更稳地靠住墙面。

  萧砚舟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人说话。

  油灯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摇晃,明灭的火光落在萧砚舟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愈发幽深。

  他看了裴子野很久。

  久到裴子野脸上的笑意都渐渐坚持不住了。

  “你似乎并不怕本王。”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裴子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铁链。

  “怕。”他回答得很干脆,“殿下若想杀我,与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我怎么会不怕。”

  嘴上说着怕,神情里却没有多少惧意。

  萧砚舟垂眸看着他。

  “既然怕。”停了一瞬,“为什么还敢动燕檀?”

  裴子野没有立即回答。

  石牢深处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锁链碰撞。

  他偏过头,吐掉了唇间残留的一点血腥气,才淡淡道:“人已经死了。”

  “殿下现在问我敢不敢,迟了。”

  云睢眉心猛地一跳。

  他跟随萧砚舟多年,太清楚这种时候最不该说什么。

  可萧砚舟脸上反而没有任何变化。

  “解开。”

  云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殿下?”

  “把他的手解开。”

  铁锁很快打开。

  沉重的锁链从裴子野腕间落下,砸在地上。裴子野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手腕,抬眼看着萧砚舟。

  下一瞬,一只手已经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后脑重重撞上石墙。

  “砰”的一声闷响。

  裴子野眼前骤然一黑。

  萧砚舟一只手便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肩头原本已经凝住的伤口被骤然扯开,血色瞬间洇透衣料。裴子野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下意识扣住萧砚舟手腕,却没有真正挣扎。

  萧砚舟盯着他。

  那张脸仍旧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王留燕檀的命。”五指缓缓收紧,“不是因为杀不了他。”

  裴子野呼吸被截断,脸色一点点涨红。

  “本王要一个人活,他便该活。谁给你的胆子,替本王决定他的死期?”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猛地松手。

  裴子野跌回墙边,剧烈咳嗽起来。

  铁链被碰得哗啦作响。

  他咳了许久,喉间终于重新喘过一口气,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以后就要有我这个先例了。”

  萧砚舟目光停在他身上。

  裴子野抬起头。

  嘴角因为方才的撞击裂开了一点,血顺着下颌缓缓淌下。

  “敢问殿下,谁又能替王妃决定,这桩仇什么时候才可以报呢?”

  牢中骤然死寂。

  云睢脸色变了:“裴子野!”

  裴子野却像没有听见。

  他只看着萧砚舟。

  萧砚舟也看着他。片刻后,他侧过脸:“刑架放下来。”

  云睢心头一沉。

  两名亲卫没有迟疑,将墙侧悬挂的锁链解下。

  裴子野被拖起来时没有反抗。

  双腕重新扣进铁环,锁链收紧,他整个人很快被吊离墙面。右腿有伤,无法真正踩实地面,只能靠左脚勉强支撑。

  方才被撕开的肩伤承受住整个身体的重量。

  裴子野额角瞬间浮出一层冷汗。

  却一声没出。

  萧砚舟走到刑架前。

  旁边木架上摆着审讯用的东西。鞭子、夹棍、短刃,还有几根已经被炭火烧得泛红的细铁。

  萧砚舟只扫了一眼。亲卫便立刻将长鞭递到他手中。

  裴子野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刻,破空声骤然响起。

  长鞭狠狠抽在肩背。原本已经破损的衣料顷刻裂开。裴子野身体猛地向前一震。铁链剧烈晃动。

  他没有出声。

  第二下紧接着落了下来。

  恰好横过他肩头旧伤。裴子野牙关骤然咬紧,额角青筋绷了起来。

  第三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甜宠文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