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_岁左【完结】(47)

  余朝晚只笑笑,没有接话。崔哲只当她害羞,“余姑娘,咱们回船上吧。”

  踏上艇板时,余朝晚往码头入口的浓浓夜色中看了一眼,那里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可她总觉得那里似乎蛰伏着一只猛兽,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一瞬间,她觉得毛骨悚然。

  天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姑娘,您怎么了?”

  余朝晚摇摇头,“没事,走吧。”

  席面设在甲板上,正好能看到对面码头的晚市,灯火葳蕤,将水面都照成了暖黄色。崔哲邀请余朝晚入席。

  席面一看就是用了些心思,菜式虽不算名贵却样样精致,旁边还放着个酒壶。

  崔哲执起酒壶为余朝晚倒了一杯酒,余朝晚看了眼酒杯,“崔公子,我酒量浅。”

  崔哲面含笑意,“余姑娘,这是当地的果酒,不醉人,少饮两杯不妨事。”

  余朝晚抿了抿嘴,没有再拒绝。

  崔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开始为余朝晚布菜。

  余朝晚不便拒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侩尝了一口,微微蹙眉,有些腥,她放下筷子,没有再动。

  崔哲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一边饮酒一边与余朝晚闲谈,说的不过就是他走南闯北做生意那些事。他说崔家原先只是做些小生意,后来他父亲开始做药材生意,慢慢积攒了些家底,他十五岁时便随他父亲经商,如今也有十年。崔家的生意是他这十年做起来的,这船药材是崔家大半身家,等到了淮安交完货,还能再添置两间铺面。

  余朝晚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两句,也会问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不至于让他的话掉地上。这种场面比起上辈子在饭桌上陪甲方吃饭轻松多了。

  许是见她有所回应,崔哲心中暗喜,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余朝晚越发满意。他看着她握着酒杯的手,纤长白皙,一看就是闺阁里养出来的。

  崔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忽然开口:“余姑娘,可曾想过到了津北镇后怎么安置?”

  余朝晚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突然换了话题,“先找到姐姐,再做打算。”

  “若没有找到你姐姐,或者你姐姐夫家不愿意收留你们姐妹俩呢?”

  找姐姐原本就是借口,余朝晚从未考虑过有人会这么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崔哲完全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往下说:“余姑娘,恕崔某唐突。这几日相处下来,崔某敬姑娘品行,也怜姑娘身世。这个世道,你跟你妹妹两个姑娘家是没办法独自生活的,若你愿意,可随我去淮安。我在那里有宅子,有铺子,可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好久,若不是借着酒劲,他也不敢贸然提出来。他又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抬头看向余朝晚,“嫁我做妾,也不算委屈。等过几年,你生个一儿半女,到时我就带你回京城。我父母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接纳你,到时候我再抬你做正妻。”

  这几日观察下来,崔哲心里笃定余朝晚定是嫁过人的,估计是死了夫婿,又没有生养,被婆家赶了出来,娘家又没人依靠,这才千里迢迢去投奔姐姐。他在码头初见她时,就觉得她不同。家道中落的小姐他也见过不少,要么自怨自艾,要么心高气傲,可她这般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倒是少见。就算她嫁过人,没有家世背景,他也愿意娶她。以她的品行样貌,娶回去,放在宅子里,让旁人见了,他脸上也有面子。

  只是他父母那关有些难过,自从他妻子殁了以后,他父母就想着为他说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他们相中了京城城南做粮食生意的刘家,说两家若是能结亲,也算是强强联合。刘家的小姐他见过,经常帮着她父亲料理铺子里的生意。可他觉得一个女子总是抛头露面的,不成体统,况且刘家小姐生得差了些。他不愿意,这门亲事就这么拖着。如今见了余朝晚,他就更觉得刘家小姐配不上他了。

  他觉得他的这番谋划甚是周全,对于一个失了双亲,只能千里寻亲的女子来说,已是极好的出路,她应当感激涕零,当即应下才是。

  余朝晚微微蹙了下眉,心里想的却是,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才认识不过几日,就让人嫁给他,还是做妾,脑子没被驴踢过是说不出这种话来的。

  崔哲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害羞,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就要去拉她的手,“嫁我做妾,总比你带着妹妹去投靠个指不定什么样子的亲戚强。”

  余朝晚收回手,他拉了个空,却依旧自顾自往下说:“只要你点头,等到了淮安,我就让人去衙门,正正经经写文书,绝不让你吃亏。往后在淮安,你就是正经崔夫人,淮安这边宅子里的事都由你做主。还有你妹妹,我绝不会亏待她,往后定为她寻个好夫婿……”

  船身微微一沉。崔哲没有察觉,他一双眼睛盯着余朝晚,像是在看一件囊中之物。余朝晚侧头看向舷梯方向,那边似乎隐约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崔哲又灌了一口酒,刚想说话,舷梯处已经传来脚步声。余朝晚微微侧身,望过去。崔哲这时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他站起身,开口:“什么人——”

  暗处飞出来一团东西,重重砸在他的脚下。江风吹过来,酒意散了几分,他也看清楚了脚下的东西,不是东西而是他的随行管事,正被一根麻绳捆的结结实实,口里塞着布条,双目紧闭。

  余朝晚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舷梯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扣住矮几,指间止不住发颤。

  崔哲看着脚下生死不明的管事,酒醒了大半,“什么人,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她逃他追(4) 余朝晚浅浅

  “爷, 京城那边走葵字通道送了急信来。”墨松收到密信不敢耽搁,在门外将谢砚知叫醒。

  湖广总督许绍杰的私宴亥时末才结束,谢砚知喝了醒酒汤刚睡下没多久。听到墨松的声音, 他睁开眼, 不过一瞬双眼就恢复了清明。

  “进来。”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墨松点燃灯,将密信递给他。他拆信的动作不急不躁,待看完信的内容, 顿了好一会儿。

  青竹信中说, 四姑娘进了温水居找她的小衣,前后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走后, 青竹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少, 书桌上除了那本《水经注》挪了些许位置, 其他一切如常。

  谢砚知神色未变, 可一旁的墨松却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他垂着的双眸中暗流涌动, 原来那日她突如其来的讨好竟然是为了那两张路引。

  他抬起眼皮, 将信搁到烛火上,信纸瞬间就被火舌吞没,灯芯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没想到活了两世, 这次竟然在她身上栽了个跟头,好得很。

  她昨日就拿到了路引, 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离开了。路引是去青州,她定然不会傻到往青州跑。他想起之前流烟的密信中提过,她让流烟帮她办的路引的目的地是扬州。若她真的往南边去了,沿着运河顺流而下,到扬州也只用十几日的时间。

  郧阳在湖广复地, 若在此处等青竹的消息,他能将人留住还好,若是不能,那他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她拿着去青州的路引,必定会想办法换掉。淮安不行,那里是漕运重地,盘查森严。

  津北镇,几乎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这个地方。那里设有盐市,商贩云集,鱼龙混杂,在那里,她可以用银子换到去任何地方的路引。

  “备马去淮安。”谢砚知起身抓起一旁的外袍。

  墨松愣了两秒,“爷,那许大人那边?”

  “剩下的事交给安世勋。”谢砚知脚步未停。

  墨松跟了谢砚知这么多年,知道葵字通道送来的信必然是顶顶要紧的事,多半是淮安那边出了大事。他不敢怠慢,立刻应声去办。

  第二日傍晚,青竹的第二封密报送来的时候,他们刚到驿站换好马。谢砚知接过密信,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青竹的字迹潦草,有几处墨迹像是被水晕开了。信中说四姑娘被三姑娘带出谢府,从归鹤楼三楼的净室中跳窗跑了。傍晚时从锦澜江码头上了一艘货船。船主姓崔名哲,京城人士,经营药材生意,常年走南闯北,此行的目的地是淮安。信的最后说,崔哲的商船通常会在第六到七日停靠在落霞镇进行补给。

  他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张。墨松站在他身旁,余光瞥了一眼信纸,“四姑娘”几个字瞬间映入眼帘。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让爷放下手头的要紧事连夜赶路的大事竟然是四姑娘跑了?葵字通道拢共也没用过几次,连续两次使用竟然为了个女人?

  墨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下脑袋,将话咽了回去。他跟了谢砚知十三年,这十三年里他从未见过谢砚知失算,他就像能预知未来一般,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所以,跟在他身边,要做的是服从,不是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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