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_岁左【完结】(48)

  谢砚知将信收好,起身吩咐墨松,“改道落霞镇,沿途换马,不宿夜。”

  墨松应声。

  很快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了傍晚的宁静。

  接下来几日,他们每日最多休息两个时辰,马换了一茬又一茬,每换一次,墨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和下面的人都是在外面奔波惯了的,可谢砚知不同,他的身份金贵,这么折腾,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人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他跟鬼炽交换了好几次眼神,最后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谢砚知看上去神色从容没什么异常,可他们心里知道,越是这样,他才越可怕。

  到落霞镇时,太阳已经没入江水中,只余下天边晚霞。码头上依旧热闹,停在江边的小渔船上炊烟袅袅,混着水腥气在江面形成一层薄雾。

  码头的管事杨四柱正吧唧着旱烟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谁是码头管事?”

  杨四柱眉头轻挑,一脸不耐烦地撑开眼皮,“吼什么吼,有没有规矩?”

  墨松睨了他一眼,“你是管事?”

  杨四柱上下打量墨松一眼,眼前的人皮肤黝黑,身形高大,满脸胡茬,深蓝色的锦袍上染了一层灰。他在码头上待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倒有几分。眼前的人绝非他能开罪的,他立马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态度恭敬到近乎谄媚,“小的是管事,大人有何吩咐?”

  墨松拿出一块腰牌递到他面前,“查下,京城来的叫崔哲的药商,他的船到了没?”

  杨四柱看清腰牌上“漕运总督府”几个大字,心头一惊,连忙去翻册子。“回大人,刚到没多久,他的管事正在办手续呢。”

  墨松将牌子收起来,“将他的船调个离码头最近的泊位。”

  杨四柱本想说那个泊位已经预定了,他看了眼墨松的脸色,将话又吞了回去。“小的这就去吩咐。”

  墨松看了眼旁边那座两层的望楼,对杨四柱道:“那里我家主子借用一晚。”

  “大人尽管用。”

  墨松点头,“这事别多嘴。”

  “是是是,小的明白。”

  墨松出去没多久,杨四柱就看到他引着一个身穿银灰色锦袍的男子上了旁边的望楼。他没瞧清楚那人的脸,也能看出他气度不凡。

  墨松将一枚望远镜递给谢砚知,“爷,打听清楚了,崔哲的船刚刚靠岸,船上确实带着女眷。靠岸以后,他便带着女眷下了船,朝晚市方向去了。”

  谢砚知接过望远镜。晚市在码头往东的一条街上,铜管扫过去,人头攒动,小贩的叫卖声隔得老远都依稀能听见。他拿着铜管一寸一寸的扫过去,却一直没找到他想找的人。直到街尾时,余朝晚蹲在一个小摊前,她手里拿着两个莲蓬,正转头和天冬说着什么。她侧着身子,脸上糊了一层姜黄色的药汁,身上穿着件豆绿色长衫。她身旁不远处站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男子,正垂头看着她。

  余朝晚站起身,将莲蓬递给天冬,崔哲付了钱,三人继续往前。崔哲时不时侧头与她交谈几句,她偶尔点头,偶尔回上两句。走到一处卖首饰的小摊前,崔哲拿起一根银簪,不知说了什么,余朝晚浅浅笑了下,那双眼睛映着落日的余晖,亮得耀眼。

  墨松站在一旁,不知道谢砚知看到了什么,他见谢砚知放下望远镜,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望远镜的指节有些泛白,像是要将望远镜生生捏碎一般。

  这时一名暗卫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主子,已从驻防水师处调了兵马,正在赶来的路上。”

  谢砚知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暗卫起身退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上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荡。余朝晚跟在崔哲往回走,他们走得很慢,余朝晚神色松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谢砚知从望楼上下来,站在码头牌坊下的那片浓稠的夜色里,他看着他们穿过码头稀疏的人群朝崔哲那条破船走去。

  余朝晚在踏上艇板时,忽然回头,看向谢砚知站立的方向。谢砚知的身形隐没在黑暗里,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回望着她。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上了船。谢砚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没多久,鬼炽带着一众兵士赶到,“主子。”

  “将船围起来。”

  很快,鬼炽就已经安排妥当,“主子,上下游各泊了两艘快船,商船水下也安排了水靠,若有人跳河,三息之内就能将人捞起来。码头上已经围起来了,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谢砚知听完,微微点头。他抬脚往那艘破船走去,刚上船,崔哲身边的管事就撞见了他,刚想出声询问他是谁,鬼炽已经到了管事身边,一记手刀下去,管事就软躺在地,两名兵士上前用麻绳将人捆得结结实实。

  他脚步未停,朝甲板走去。

  “……嫁我做妾,总比你带着妹妹去投靠个指不定什么样子的亲戚强。”他听到崔哲的声音顿了下,大概在看余朝晚。只有崔哲的声音,没有余朝晚的,她没有拒绝。

  没人打断崔哲,他继续往下说:“只要你点头,等到了淮安,我就让人去衙门,正正经经写文书,绝不让你吃亏。往后在淮安,你就是正经崔夫人,淮安这边宅子里的事都由你做主。还有你妹妹,我绝不会亏待她,往后定为她寻个好夫婿……”

  谢砚知往前走了两步,踏进灯笼的光韵里,挥了挥手,墨松提起那名管事,将他扔到崔哲脚下。鬼炽已经带着兵士布满整搜商船,船工们蹲在船尾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凉风将灯笼吹得晃了几下,崔哲转过头,看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谢砚知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矮几,酒壶倒下,酒水沿着矮几边缘滴落在甲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砚的目光越过崔哲落在余朝晚身上,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扣住矮几,酒水浸湿了她的手指,她也全然不知。两人视线想接

  崔哲看着眼前的人,饶是他想强装镇定,腿脚还是有些发软。他经商多年,见过不少人,漕帮的钞关的,不好惹的主顾,也跟不少县令知府打过交道。自从他表舅当上知州后,他也去过两次,可从来没有谁有如此可怕的压迫感。他刚想问对方是谁,谢砚知的目光已经看过来。

  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崔哲一眼。五短身材,生得弱不禁风,一张脸扔进入群里都挑不出来,穿得人模狗样也掩盖不住那股铜臭气,这样的人要她做妾她竟然没有拒绝。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

  “墨松,扔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她逃他追(5) 此刻她除了

  墨松应声上前, 崔哲来不及挣扎,已经被墨松揪住衣领从矮几旁拖了出来,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 疼得他眼前发黑。

  “贵人饶命啊!”他终于反应过来, 双手死命抓住船舷,整个身子拼命往下坠,想将自己从船舷边往里靠,大声哀嚎:“草民不知何处得罪了贵人……还望贵人海涵!草民、草民表叔是郑州知府周钊民!此番、此番若有误会, 我表叔他……唔……唔……”

  墨松立马将一块布塞进崔哲嘴巴里。

  “周钊民。”谢砚知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意, “等他到了底下,你告诉他为什么死, 也好做个明白鬼。”

  崔哲惊恐地望着谢砚知, 他竟然连知府都不放在眼中。墨松将人提起来, 按在船舷上, 整个上半身已经探了出去。崔哲的双腿在空中乱蹬, 踢翻了一旁的木桶, 木桶骨碌碌往前滚, 停在了余朝晚面前。

  “够了!”余朝晚撑着矮几站起身,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努力让自己咬清楚每个字:“谢砚知, 这是我的事,与他不相干。”

  墨松收住力道, 崔哲挣扎着将自己的上半截身子缩了回来。

  谢砚知转头看向余朝晚,他站在灯笼的光晕里,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他抬脚往余朝晚走过去。

  天冬想上前挡住他,余朝晚一把将她拉住,拽到自己身后。

  谢砚知在她身前站定, 用手抬起她的下颌,微凉的指腹擦过她脸颊侧早已干透的药汁,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她:“你为了这么个人求我?”

  余朝晚想侧头,被他扼住下颚动弹不得。她抬眸看他,那双眼睛里盛着刺骨的寒意。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她之所以要在津北镇下船,就是为了在到淮安前将路引换掉,避开钞关的盘查,她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自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一瞬,余朝晚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可现在,她心底那股怒火渐渐压制住了恐惧,他竟然因为她就要杀崔哲。

  “求你?”余朝晚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他的力道轻了些却没有松,她扣住他的手腕使劲拽了下,他这才松开,然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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