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驾驶位上的人冷酷道:“那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早就不作数了。孩子也是你愿意生的,否则我说不戴套的时候,你怎么没反对?反正想跟我离婚,只有这一个条件:你带着孩子走人,钱全部归我。否则想离婚?哼,门都没有!现在,把钱给我,不然我就把车一直停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拿钱出来,我什么时候继续开车。”
说着,他一打方向盘,竟当真要把车开进右侧的紧急停靠道,连右转提示灯都没开,气得后面的车疯狂鸣笛,险些就撞上车屁股。
琳达望着身边男人冷硬无情的侧脸,精神瞬间崩溃了,嘶吼道:“你现在又来说不作数,可我把这事一直放在心上!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话音未落,她就立刻伸手去抢方向盘,他完全没料到她会疯成这样,竟真让她拽着方向盘往右一拧,车子立时在高速公路上左扭右拐,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甚至还迸溅出道道火星,柏油路面留下了四条歪歪扭扭的黑色轨迹,如毒蛇一样蜿蜒。
虽然四周的车一发现他们这辆车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就狂打方向盘马上避让,但瑞贝卡的父亲在慌乱之中踩下了油门,这车更是像一头疯狗般猛地向前飙去,很快就狠狠撞上了一辆躲闪不及的车。
如果这辆车能截停他们,那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然而,由于速度太快,被撞的这辆前车无法截停他们,反而被推着一直往前疯狂地冲去、冲去,直到不断地撞上许多辆车,所有的车都被撞得稀巴烂,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车头、车尾、车门、挡风玻璃,甚至还有油箱……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烂掉了、碎掉了,只剩下一片被压扁成瘪罐子似的废墟。
而那在地上静静地流淌着的鲜红,就是罐子里的液体。
瑞贝卡死死地蜷缩在后座上,那条安全带把她牢牢地固定住了——在车子发动前,她一向有系好安全带的习惯。
这习惯救了她,令她到现在还有一口气。
虽然她小小的身体也是遍体鳞伤,整个人奄奄一息。头上不知是哪里撞伤了,或者是被扎伤了,鲜血一个劲儿地从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她的双眼,让她视线模糊。
但她却觉得身体很轻盈,甚至根本没感觉到有多疼,状态好得离奇。
迷迷糊糊间,她只感觉有人一把拉开了扭曲变形的车门,把她抱了出去,带着她往上飞。
——没错,真的是飞,因为她感觉自己在向上移动,离地面越来越远。
当时瑞贝卡已经知道有直升飞机的存在,所以并不感到奇怪。
一觉醒来,她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嘴里甜甜的,整个人精神焕发。
摸了摸头上的伤口,也被结结实实地包扎了起来。
她无疑是幸运的,在那样恐怖的连环车祸中,竟然活了下来,还恢复得非常好,几乎毫发无损;而且因祸得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疾病也不药而愈。
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像做梦一样。
唯一可惜的是,瑞贝卡打听了许久,仍然不知道是谁救了她,否则她逢年过节肯定要提着礼物上门去问候一下,毕竟她现在可是首席调查员了,有的是钱和资源报答救命之恩。
“——这样的情况简直是神迹。”
塞缪尔一边听,一边伸手满上酒杯,慢慢用双唇去抿酒——他已经学会细细品味美酒,知道不该喝太急了。
“因为你不仅从那么严重的车祸中幸免于难,而且自出生以来就患上的先天疾病竟然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好了——你不觉得这一切都不可能在正常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地发生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瑞贝卡倏地转头看他,疑惑道:“难道这里面有超自然力量的干涉?”
她问他,应该算是问对人了吧?
他如果还不算超自然存在,那不知道什么才能算超自然了。
谁知塞缪尔却没有给她准确的答案,只是耸了耸肩,“不好说。”
祂不是一直声称自己是全知全能的吗?怎么连这也不知道?
瑞贝卡鼓了鼓腮帮子,正要拿这话怼他,就听塞缪尔又问:“如果你知道了救你的人是谁,嗝……那你会怎么回报对方呢?你想怎么回报对方呢?”
说着说着,他还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发虚。
瑞贝卡全身心都放在找救命恩人这件事上,一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想了想说:“只要是对方想要的,只要是在我力量范围内,我都会努力为他实现。因为如果不是那个人救了我的命,我就无法享受到这么丰富精彩的人生……”
也不可能和你相遇、相识、相知、相恋。
当然,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怕他太嘚瑟。
哼哼,以后再让他知道吧。
虽然活下来要面对的困难并不比车祸前遇到的少,但她仍然心怀感激。因为即使前路崎岖、布满荆棘,她也在许许多多的荆棘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鲜花大道。所以她很感激这位救命恩人给了她这个活下来的机会,否则她就不可能创造出这么精彩的人生了。
时空旅行、多重人生,还与堕天使相恋……这绝对是小时候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活着真好。
“咦?这是重新播放了么?还没有看到结局呢……”塞缪尔迷迷瞪瞪道。
瑞贝卡循声看去,忍不住笑道:“没有重新播放,剧情就是这样的。女主在车祸中幸存下来后,踏入这座山村的那一刻,就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事实上,这部分才是电影的主要内容,那场惨烈的连环车祸只是一个开端。
女主在山村里和连环杀人魔周旋,一次又一次死在杀人魔的手下,但又在一开始歇脚的那个小屋中复活,然后连环杀人魔又跑来敲门……
所幸女主每次复活都有之前的记忆,所以渐渐地,在下一次循环中,她对这座村庄越来越熟悉,存活下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也想出了更多的手段去应对杀人魔。
但奇怪的是,在一次次复活的过程中,她也发现了不少奇怪的地方,似乎有股力量在冥冥之中帮助着她。
比如说她被杀人魔逼到角落的时候,手边明明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自保的道具,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谁知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一把生锈的火钳突然就掉在了脚边,然后女主就又可以反抗杀人魔了。
后来,她惊讶地发现,在这个神秘的村庄里,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那把火钳的出现,也并不是因为她运气好,天花板刚好腐坏蛀空,在那个位置又刚好放着一把火钳,所以它才掉了下来。
而是未来的她,当时就藏身在阁楼上,目睹了这一切,把火钳推了下去。
而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循环中,女主起初拼尽全力逃离的、车祸发生的那条高速公路,竟成了她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因为虽然车祸也是一场噩梦,但比起在与世隔绝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乡村中,与连环杀人魔不断周旋,那还是回到高速公路上要好受一点,至少那里还能看见其他人,代表着她摆脱了无穷无尽的循环。
然而接下来,她绝望地发现,连环杀人魔其实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在逃通缉犯,而是未来的她自己。聪明的女主很快意识到,在这座小山村里,三个她正处于同一时空中。而她认为,只剩下一个自己的时候,她才能走出村庄,摆脱循环,回到高速公路上。
由此,她彻底放下了帮助过去的自己的念头,转而拿起镰刀屠杀自己。
电影的最后,已经成为连环杀人魔的女主,终于成功逃离村庄,回到了发生车祸的高速公路上。
车祸现场还是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所有的车子像空易拉罐一样紧紧挤压在一块,全都压扁了,里面都是已经变形的尸体。
女主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了自己来时乘坐的那辆车。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尸体也在那辆车里,就坐在后座上,同样也被压扁得不成样子。而安全带也按照她以往的习惯,转了半圈才插进卡扣里,像个竖着的莫比乌斯环,证明那的确是她,不是别人。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早就在这场车祸中丧生了,逃出去的只是她的灵魂,或者说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的执念。
而死神将她当作小白鼠玩弄了一把,看着她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不断挣扎,最后又给了她当头一棒,让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复活了。
“——这实在是一部很妙的电影,看了还想看。”
望着墙面上滚动的制作人员名单,瑞贝卡感慨道。
不仅是因为这部电影很好看,当然值得再看一遍——主要原因是她刚才放给宫里的侍女侍卫看,他们都看不懂这是啥。
所以塞缪尔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跟她讨论这部电影的人,当然要单独给他放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