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栏杆后,几个男倌斜倚着雕花木栏,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胸膛,手里捏着鲜花,瞧见楼下俊俏的公子小姐经过,便将花朵轻轻抛下。
沿街的铺子卖的也不是寻常脂粉,而是女儿香和情花粉的混合物,装在琉璃瓶里,让人眼花缭乱。
胖头鱼,宝珠,常思静三人走在最前头,眼睛都看直了。
常思静虽说来过几次天照城,可这醉花荫却是头一次,三人好像误入花丛的蝴蝶,纷纷沉浸在这别样风情中。
沈昭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出来,满街的花粉香扑过来,只觉得胸口发闷。
方才在别院,周楚不过喊了一句,宋藏星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冷眼扫过面前这些揽客的姑娘和嬉笑的游人,只想寻个清静些的角落透口气。
目光不经意一瞥,只见花街深处,老槐树下,宋藏星正举着个小泥人,凑到周楚面前乱晃。
周楚靠在树干上,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看向别处。
她便又往他眼前凑了凑,歪着头,嘴唇翕动,不知说了句什么。
片刻,周楚抬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塞进怀里,别过脸,唇角不自觉翘起,旋即冁然而笑。
沈昭野就这般看着远处槐树下,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身影,明明此刻天晴云朗,他面上却像覆了一层沉沉的阴云。
一片花瓣自他头顶飘然滑落,拂过脸侧,坠在脚边,却难以拨动他眼底那片愁山闷海。
他应该掉头就走,眼不见,心方净。
这种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恐怕早就上演过无数次了,何必非要再看一次。
算了,别再自取其辱了。
回去罢。
沈昭野转过身,刚迈出一步,眸底寒色顿生,转身朝槐树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吻戏hhhhh虽然是气吻,这几天有点忙,更新不太及时,不过肯定会更的,有事会请假!
第60章 醉花荫一晌贪欢 他的吻毫无
宋藏星生怕周楚一不开心就大开杀戒, 不等他再开口就把他拉到了醉花荫。
可这位城主大人依旧绷着个脸,对满街的风情视若无睹。
宋藏星倒是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瞅瞅西看看。
忽然一束花抛到了她怀里, 宋藏星抬头,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二楼栏杆前斜倚着个青衣男子,衣衫不整,烟波柔情,俯栏轻笑百媚生。
她下意识皱眉,这种阴柔的长相她实在欣赏不来, 只好敷衍地冲他笑了笑。
周楚走过来,盯着她手里的花,“宋藏星,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宋藏星举起那朵花比在他耳边,“是么?可我觉得你长得比他们都好看。”
周楚拍掉她的手,并不领情,“那我同沈昭野谁更好看些?”
宋藏星左右打量了下, 故作为难道,“要听实话么?”
这一看也不用等答案了,周楚甩袖就往前走,走出去两步又调转回来, 在她面前站定:“差哪儿了?我比他白多了。”
宋藏星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忍住笑, 从他身侧绕过去, 继续往前走。
这个周楚其实很好懂, 该夸的时候一定要夸, 遇到难以回答的送命题装傻充愣就是。
她脚步未停,周楚跟在身侧,时不时瞪向二楼那些往下张望的男倌。
满街的花香哄得宋藏星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忽然感慨道,“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大护法生得最好看了。”
且不说他那一头波浪似的长卷发,单单那双深邃的眼,都会让人迷失其中。
宋藏星还记得头一次见他时,脑子里涌现的是海上的蛇发女妖。
“离朱岛的人好像都是这种长相,不过仲溪又没有他们那么妖媚,看起来反而更舒服了。”
周楚伸手揽过她肩头,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避开迎面走来的一群推着花车的商贩,又很快松开。
“他娘亲是离朱岛的人,所以他有一半离朱岛血统。”
宋藏星恍然,还是个混血,“那他爹长得肯定也很俊秀。”
周楚闻言转过身来,长街上熙熙攘攘,卖花郎的吆喝和女人的嬉笑声搅在一起。
他就站在这一片喧闹里,气定神闲道:“他爹就是清风门门主,仲随之。”
宋藏星愕然间忙捂住耳朵,咒骂道,“这种秘密就不能找个正经地方再说么,而且这是人家私事,你就这么大庭广众地说出来了?”
她颤声道,“完了,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周楚伸手握住她两只手腕,从她耳边拿开,“你的关注点总在一些毫无联系的事上,我们马上要去南明离洲,这些事迟早也要同你讲。”
宋藏星还想再问,周楚又道,“剩下的回到茱萸峰再说。”
宋藏星实在不懂他们这些江湖恩怨,却忽然想起,叶清然不就是清风门的人,周楚若是帮仲溪报仇,那势必要跟叶清然发生冲突。
难道这是原著的剧情节点?
宋藏星心下惴惴不安,周楚却已不再提此事。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才行。
宋藏星边走边琢磨着之后的事,随意一瞥,看见街边有个卖泥人的小摊。
她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些泥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姿势还格外奔放,这哪儿是泥人,活脱脱一本春宫图。
周楚恰在此时走过来,宋藏星忙踮起脚,伸手去盖他的眼,“别看,别看,脏了眼。”
那捏泥人的摊主一听不乐意了。
“姑娘这话说的,男欢女爱怎么就脏了,醉花荫卖的就是这个,不爱看您往别处逛去。”
周楚虽没搞清状况,却听出这人言语不善,推开宋藏星的手,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
宋藏星一看他这火气又上来,加上是自己说错话在先,忙拦住他赔礼道歉,还自掏腰包买了个尚未做好另一半的泥人。
泥人双手上下举着,也不知是个什么吓死人的姿势,好在单看着还算正常。
她举到周楚面前,说要送给他。
周楚嫌丑,靠在树下,仍为她拦自己的事板着脸,“我是在替你出气,你还拦我。”
宋藏星颇为无奈道:“我又没生气,你替我出什么气,你只是在发泄你自己的怨气。”
她将泥人举到他面前,“你看,做得倒是栩栩如生。”
周楚看都不看。
她又凑近些:“不喜欢啊?我特地买来送你的,你要是不要,我给李勋了。”
转瞬间泥人被夺走,周楚塞进怀里,“逛完没,逛完回去,这地方熏得我头疼。”
明明就很开心,宋藏星环起手臂,退后两步打量他。
“周楚,你不是一直问我想要什么?”
周楚靠在树上,等她继续说。
宋藏星:“我希望在我面前,你不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可以,我想第一时间和你感同身受。”
这样她不至于瞎子摸象,要不然这小变态的心理太难捉摸了。
“比如你现在明明还在为我去找宝珠他们生气,你就说出来,不用借别的事发火,或者把火撒在别人身上。”
宋藏星还在细细念着,教他如何控制脾气,迁怒旁人是最无能的做法。
周楚靠在树上,方才还甜腻的花香此刻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她双唇上下翕动,像天晴之海上掠过浪尖的飞鸟。
也许是她说的话太动人了。
也许是这醉花荫的花粉太浓了。
总之,他顺从了自己本心。
周楚上前一步,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前一带,偏头亲了下去。
唇瓣落在宋藏星急忙挡上来的手掌上。
周楚垂眼,隔着她的手指看她,眼底带着被打断的不满。
“不是你让我不要掩饰么?我现在就是想亲你。”
宋藏星瞪大了眼,她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毛病,怎么净教出些流氓来。
周楚单手握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就着这个姿势俯下身,低低笑道。
“你送我的那个泥人,好像就是这个动作。”
这棵老槐树立在长街中央,是整条醉花荫唯一没有被花藤遮住天空的地方。
日光如同流动的溪水滑过两侧的楼阁,身后的槐树,脚下的石板路,最终倾泻到他们身上。
宋藏星甚至能看到那些细密的花粉在周围漂浮,闪烁。
她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回过神来。
“周楚,你该不会是喜欢我罢?”
所以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那些阴晴不定的脾气,不是雏鸟对鸟妈妈的依赖,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占有欲?
那只他非要她戴上的金镯子,难道也和沈昭野是一个意思?
还有那些病娇反派才会说的疯话,难道也是因为喜欢?
要命了,她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