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星忽地想起那日在回春堂财大气粗的男人,想必也是哪家公子。
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太复杂了,听得我头都大了,不早了,睡吧。”
沈昭野仰头道:“下次姑姑给我讲讲北俱芦洲的事如何?”
宋藏星微微笑道:“好说,好说。”
烛火熄灭,屋内陷入寂静与黑暗。
床上渐渐传来宋藏星平稳的呼吸声,沈昭野仍坐在原地,趴在床沿,静静地望着她。
今日是大年初一,他十六岁了,在瑶光门,十五岁便可成亲......
他盯着宋藏星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腕上的白玉镯在夜里泛着幽光。
是不是该再买根玉簪送她......
他忽然凑过去,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只碰了一下,便立刻坐直了身子。
沈昭野眨眨眼,似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嘴唇,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留在上面,半晌手指都不曾挪开,只剩心跳在黑暗中砰砰作响。
次日本不当差,一大早,沈昭野,于朗,魏柏三人还是被叫到了司剑堂。
三人进门时互相看了一眼,大年初一被急召,谁心里都没底。
见薛越坐在椅子上满脸倦意,于朗率先上前问道:“堂主,出什么事了?”
薛越揉着眉心:“昨夜巡街的三名剑修被人吸干内力,扔到了街上。”
魏柏脸色一变:“死了?”
薛越摇头:“命还在,只是内力尽失,这辈子怕是提不起剑了。”
于朗皱眉:“就没人看到凶手的脸?”
薛越道:“还有个流民也被吸干了内力,他倒是正面撞上了,可惜人已经疯了,说不出几句囫囵话,其余几个都是背后遭袭,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沈昭野眸光一凝。
薛越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昭野。
“阿楚,此事由你去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镜花水月一场空 我叫周楚
今日大年初一, 诸事皆宜。
宋藏星一大早就起来和面,准备做蒸糕。
在现世时,爸妈工作忙有时候过年回不来, 家里就她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擀皮做饺子, 她就学着邻居那些花样,把面团捏成元宝,小兔子,再缀上红枣。
这里的红枣比现世贵得多,她也舍不得多放, 只蒸了几个元宝和两个大花糕,打算给薛堂主送一个,这半年多亏他照应。
蒸糕上了笼屉,她又把买来的大棒骨冲洗干净,端着木盆走到罡风面前。
罡风如今越发像条狗了,见她过来立马坐直,尾巴在身后扫得飞快。
“给, 你最近是越来越胖了,再这么下去,下次出门都没人认得出你是狼。”
宋藏星递过棒骨,罡风一口叼住, 卧到一旁啃起来。
她蹲在它旁边, 看它几下就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又扔了一根过去。
灶房里的蒸糕慢慢鼓了起来, 甜腻的枣香混合着馒头的清香瞬间充盈着整个小院。
“过段时间我们要去流光城, 又得把你托付给别人了。”
罡风放下棒骨,呜咽了一声。
“你也想去?”宋藏星有些意外,“山高路远的, 我们是坐马车,你就在后面跟着?说不定还得在马车上歇息,到时候只能啃干巴巴的饼。”
罡风踱过来,往她脚边一趴,拿头蹭她的手,她倒是很少见它这样撒娇。
她轻轻捻了捻它的胡须:“行,我回头跟阿楚说一声。”
花糕蒸好后她拿到院子里晾了晾,等不怎么粘手了才将花糕放到食盒里,又塞了两个元宝,拎着食盒往司剑堂走。
沈昭野出了司剑堂便拐到破巷。
在司剑堂他见了那几个被吸干内力的剑修,也看到那个疯了的流民,在青阳镇,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但小麻雀并不在这里。
“是在找我么?”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
沈昭野转身,小麻雀正立在巷口,那身玄黑色裘衣不知被扔到何处,只余一袭月白色锦袍,他缓步走来,脚步虚浮,如孤松将倾。
“你是在报复么?”沈昭野开门见山道。
小麻雀忽地一笑:“所以你昨夜是故意把自己弄那么惨了?她不是你姑姑么,你在害怕什么?”
沈昭野眼神一暗,提剑便刺。
小麻雀脚下不动,上身向后折去,剑尖擦着他衣襟划过。
下一瞬他已在剑光中穿过,手掌托住沈昭野的腕骨,反手一拧。
剑即将脱手之际,沈昭野抬脚将剑踢起,左手接住向前劈去。
小麻雀脚步变换,又是那诡异的身法,瞬间绕至他身后,五指扣住沈昭野后颈,似是自言自语,“你到底哪里特别?”
他手指骤然发力,沈昭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背脊撞上石墙,长剑咣当坠地。
小麻雀欺身上前,伸手扼住他的喉咙,“明明是我求来的……”
沈昭野来不及细想他这句话,视线开始模糊,挽月真气在体内翻涌,那股佛经灵气形成的壁垒正在慢慢崩开。
小麻雀手上力道加重:“你不是爱装可怜么,如今被我活活吸干内力而死岂不是更可怜?到时候我就将你挂在柳叶巷口如何?”
沈昭野面色发紫,本就有伤的脸此刻更显得狰狞。
又是这样,被踩断木剑时,被收走剑修腰牌时,被风景随意羞辱时,他都如眼下这般毫无反手之力。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就要踩在自己头上,凭什么顶个周楚的名字就能得到这么多偏爱……
挽月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那丝从佛经中孕育的灵气却越来越稀薄。
“凭什么……”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小麻雀忽地凑近,歪头道:“什么?”
砰一声闷响!
沈昭野拼尽全力用额头撞了上去。
这一刹那,体内的挽月心经突破到了四层。
小麻雀被生生砸退数步,后脑撞上对面石墙,两人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沈昭野不顾突破后的经脉疼痛,直直扑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之后便不再有招数,拳拳到肉,但毫无章法。
两人扭打到一处。
“他去哪儿查案了?”巷口忽然传来于朗的声音。
魏柏接道:“谁知道,早上顶着那张脸,我都没敢问。”
“净让人操心,去别处看看。”脚步声渐远。
沈昭野松开按在小麻雀肩上的手,靠回墙壁,喘着气。
小麻雀躺在破屋里,胸口剧烈起伏。
“躲什么?有人来帮你不更好?”他偏过头看他,嘴角还挂着血:“别告诉我,是因为宋藏星。”
沈昭野将额前沾血的头发撩起:“我只是想亲手杀你。”
他撑着墙站起来,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人,“抓你进司剑堂,你不一定会死,我想让你死在我手里。”
小麻雀缓缓起身,笑道:“你是觉得突破了挽月心经就能杀我?”
沈昭野并未回应,暗自调息。
小麻雀侧过头,“她果然在骗我,那夜你也在瑶光门,对吗?”他身形微微一晃,靠在墙壁上。
体内余毒还在,方才那几番缠斗几乎耗尽了力气,他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算了,我改主意了,这么杀你太没意思。”
小麻雀:“你不是想做剑修么,我让你去参加剑修甄试,等你成为正式剑修,我们再比一场如何?”
沈昭野体内的挽月正撕扯着经脉,仍强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麻雀上前一步:“我想在你最风光的时候杀了你,想让你知道,阴沟里的老鼠即便插上翅膀也飞不上天。”
“你在说你自己么?”
“你怕死?”
“我求你别死。”
小麻雀听了,竟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你要是败了,你那三个伙伴还有宋藏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昭野道:“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小麻雀挑眉,“在我家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杀人之前要告知对方名字以示尊重。”
沈昭野受不了他叽叽喳喳的铺垫,不耐道:“有话直说。”
“重新认识下,我爹姓周,我娘姓楚,所以,”
小麻雀上前一步,眉眼带笑,唇畔都带着愉悦。
“我叫周楚。”
沈昭野望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方才说了什么,甚至还在想怎么会有人自我介绍还要将爹娘带上。
当他意识到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时,那张脸还在对着他笑,在等他的反应。
他破天荒地想要逃走,可双脚却顿在原地,他只能被迫承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收越紧,连带着周遭一切都不再跳动。
自从这个人出现,胸口不断涌现的不安与害怕终于有了源头。
他是周楚,原来周楚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