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想回家,可不知何时这份执着里多了些许不舍。
哇一声,她在周楚怀里放声大哭。
周楚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震住了,忙推开她低头去看:“怎么了?”
宋藏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仿佛要把这几年攒下来的所有委屈全都倒出来。
周楚把她重新按进怀里,抬手一下下抚过她头发。
“我问过你的,事到如今,就算你想回到他身边,我也不会放手。”
宋藏星哭得更大声了,用力捶了他一下:“都说了,我不去啊!”
周楚不再多说,任她发泄情绪。
待她心神稍定,周楚松开她,轻声道,“我们进屋说罢?”
宋藏星抽泣道:“还说什么,还没说完么?”
周楚抬手替她揩了揩脸上的泪痕,推着她往屋里走:“我还有些事想问你,外面说不方便。”
宋藏星虽觉得不妥,眼下也没想太多,转身进了屋。
周楚在身后将门掩上,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忽然侧过头,隔着夜色,望向对面屋檐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望着他,唇角微微一扬,笑意浅浅,却带着几分宣示的意味。
身后传来宋藏星的催促,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时那笑意已尽数收敛。
一墙之隔的别院上,那道身影不知站了多久,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石像,只余一双沉沉的眼,看着那扇门缓缓合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枚铜板在第四章 ,藏星求小野留下~~三枚铜板都会用上的~小野的怒气值快满了,下一章就是真正意义的修罗场了。(常思静是个可爱直爽的姑娘,目前只是立场不同,之后就不再说了)
第54章 生死为谁一掷轻 咬住她耳垂
照花宴设在王城东侧的醉春庭, 一座傍水而建的院子,溪水自园外引入,蜿蜒穿过庭院, 流向不远处一座独立的阁楼。
醉春庭门口, 几位花童早已候着,皆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身着青碧短衣,双髻上束着嫩绿绸带,每个人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 篮中盛满了今晨新采的花环。
每有宾客到来,花童便迎上前去,踮起脚尖将花环戴在对方颈间,再笑盈盈行礼。
宋藏星低下头看着胸前那串海棠与茉莉交织缠绕的花环,转身对周楚笑道:“你这身红衣,今日算是穿对了。”
周楚今日依旧是一袭大红衣袍,衣领处绣的金线在日光下微闪, 衬得他眉眼愈发秾丽。
那花环若戴在他颈间,红白相映,倒真是相衬。
花童踮起脚尖正要替他戴上,却见他眼波一转, 目光落在宋藏星脸上, 花童当即会意, 抿嘴笑着将花环递到宋藏星手中。
宋藏星无奈接过花环, 周楚已低下头, 俯身穿过花环,衣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白皙一片。
他抬起眼, 唇角一弯,笑从双脸生,满园春意尽数落在他脸上。
李勋默默将目光移向仲溪,仲溪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候着,忽听门口传来一声通报摘星楼到了。
宋藏星的手一颤,花环险些脱手。
周楚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歪了。”
宋藏星瞪他,他倒好整以暇地垂下眼,等她继续。
她只得随手将花环替他整理妥帖,余光却已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那边飘去。
宝珠跟在沈昭野身后迈入醉春庭,一路仰着头,欣赏满院花色,忽然发觉身前的脚步停了。
沈昭野不知何时站定,一动不动地望向前方。
宝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洞门那边,宋藏星正替小麻雀整理花环,小麻雀低着头,笑意盈盈。
宝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扯胖头鱼的袖子,胖头鱼顺着她的视线一望,也愣在原地。
两人齐齐转回头,看着沈昭野,虽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可那双眼却直直盯着那两个身影。
“狗男女。”常思静在身后低声骂了一句。
沈昭野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说过,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轻举妄动。”
他又扫了一眼宝珠和胖头鱼。
宝珠连忙点头,想说什么,沈昭野已大步朝宴席走去。
仲溪早望见门口立着的那道身影,先行侧身行礼:“沈楼主,又见面了。”
宋藏星立在周楚身后,不自觉侧过头,目光移向一旁的花丛。
沈昭野颔首回礼,目光越过仲溪,落在周楚身上,“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成为月升城城主。”
周楚哂笑一声,眉眼更张扬:“昨天不是见了两次么?”
宋藏星猛地扭回头,两次?难道两个人还背着她见过面?
沈昭野微微笑了笑,从周楚身旁走过,脚步不疾不徐,连半点目光都未分给宋藏星。
宝珠三人也快步跟了上去,经过宋藏星身旁时,宝珠脚步稍缓,又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眸清亮,头发短了,长裙也换作窄裤长靴,反倒生出一种如竹如剑的韧劲。
宝珠忙冲她眨了眨眼。
宋藏星回她一笑,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腕间的镖袋,忽地怔住,那只镖袋是她当初在流光城,送给黑栾的。
不等她细想,周楚侧过身,将她的视线挡了回去,“走罢。”
众人相继迈入醉春庭。
入园便是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浮着零星落花,顺着溪流穿过整座庭院。
宴席沿溪而设,以雕花木栏隔开,栏上攀着翠绿的藤蔓。
过了石桥,一座名为浣花台的白玉石台高出地面三尺,四周围着一圈浅池,台上五六位盛装女子正随乐起舞,广袖翻飞间,仿若春日群芳绽开。
此时正值春昼晴好,湖水倒映着几缕白云袅袅婷婷飘出,满院的姹紫嫣红和日光相撞,如点点碎金,闪烁斑驳。
侍女们头戴花环,手捧琉璃盏鱼贯而入。
正中凉亭的主位还空着,案上只摆了一支含苞的玉兰。
宋藏星随着周楚落席,抬眼便看见摘星楼的人就坐在溪对岸,不过几丈之隔。
她暗自呼口气,昨夜她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沈昭野应该不会再理她。
眼下只要看住周楚,别让他在这宴上发疯就行,无论如何,天照城不能再划到摘星楼名下。
“天照城的点心说是鲜花做的,你尝尝。”周楚将玉盘推到她面前。
宋藏星扫了眼四周,宾客都已入席,主位还空着,“主人还没来,我先吃不太好罢。”
周楚笑了一声,随手捏起一块糕点,抬起袖子挡在她面前:“我给你挡着。”
宋藏星瞪他一眼,这不是掩耳盗铃么,他就这么举着红袖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昨夜答应过我,不故意找事,没看见大护法的脸都黑了。”
周楚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让你尝尝。”
他将玉盘往仲溪那边推了推,“你吃么?”
仲溪目视前方,冷哼一声:“受不起。”
周楚一脸无奈地转回来,宋藏星看着他这副欢快的模样,忍不住蹙眉:“拿出点城主的样子。”
“谁规定城主就一定要不苟言笑。”周楚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园宾客,红衣在花影下格外张扬,“这里没人是我对手,谁又敢说什么?”
宋藏星小声叮嘱:“你没听过山外有山么,我知道你很厉害,可这是在别人地盘上。”
仲溪:“难得说了句中肯的话。”
周楚:“我说你们这么严肃做什么,照花宴不就是来赏花么,随性点。”
他忽地凑过去,“要是我待会儿和沈昭野打起来,你会拦我么?”
宋藏星抓住他的袖子,“说好的不故意找事,怎么还打?”
周楚朝浣花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没看见那边的台子,那晚仲溪说了那么多,那老头子还是无动于衷,摆明了想看我们的实力,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仲溪没有反对,只问了一句:“有把握赢么?”
周楚的目光越过溪水,落在对岸那个时不时往这边看过来的人身上,笑意收敛:“放开打,死的一定是他。”
宋藏星气道:“点到为止就行了,闹出人命还了得,摘星楼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周楚收回目光,侧头看她,眉眼难掩愉悦:“这么说,你也相信我会赢了。”
宋藏星不再开口,怎么感觉自从来了这儿,周楚的性子又退回去了,明明这三年被她养得乖巧多了。
又过了半柱香,这庭院主人才姗姗来迟,一套客套话后,还是进入了正题。
“沈楼主的踏月逐浪式闻名已久,老夫早就想亲眼一睹,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周城主更是英雄出少年,十八岁便凭一人之力荡平灵霄宫,此等壮举,放眼两洲也找不出第二个。”
云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笑呵呵地抚了抚长须,“今日赏花品酒,光有歌舞未免寡淡,不如二位就这浣花台切磋一番,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