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台上那几位舞者已收袖退下,乐声铮然停住,溪边围坐的宾客皆屏息敛声,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两道身影。
一个黑衣沉敛,一个红衣张扬,仍隔着溪水对坐,纹丝未动。
沈昭野先起身,“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周城主好像还没有剑,我怕胜之不武。”
周楚挑了挑眉,缓缓站起,红袍在日光下灼灼如火。
“无妨。”他唇角微扬,“这天下还没有人能让我出剑。”
宋藏星真想一脚给他踹下去。
云渊望了眼远处的阁楼,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仲溪扯住周楚的衣摆,摇头叮嘱道,“不可大意。”
周楚:“我有分寸。”说着俯下身,伸手揽过宋藏星的肩,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也为我担心么?”
宋藏星感到对岸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侧过头,没好气道:“这种场合能别故意挑衅了么?”
周楚直起身,纵身一跃,红袍在风中展开又落下,飘然飞至台上。
他朝沈昭野招了招手,“来罢。”
常思静盯着那抹张扬的红色,嗤了一声:“花架子。”
沈昭野沿着台阶步步走上了浣花台。
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沈昭野一身黑衣束冠,手握问月,眉眼清凝如山巅积雪,风吹不动。
周楚一袭红袍,双手空空如也,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簇炽灼的火,无声而烈。
“你应当很期待这一战,”周楚笑了笑,“毕竟积攒了那么多怨气,总得有个地方发泄。”
沈昭野没有应他,提剑便劈。
问月剑身划过一道弧光,周楚挥袖抵挡,身形一晃便已错开数步,红袍翻飞间游刃有余。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恨我恨得牙痒,却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昭野一剑快过一剑,踏月逐浪式施展开来,剑气如潮,势不可挡。
周楚催动挽月心法,挥袖与他对撞,两股剑气在台面上相碰,震得满院花枝如骤雨般纷纷坠落。
云渊身子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两道交锋的身影。
“这几年她过得很开心。”周楚欺身近前,低声道,“每天给我做饭,陪我练功,我说什么她都依着,她若心里真有你,怎么这五年一次也没找你。”
沈昭野剑势一滞,周楚趁这空隙,便是一脚,踹在他胸口,沈昭野退后数步,“你废话真多。”
周楚仍不依不饶,“如今她选了我,你还有什么不甘心,怪也只能怪你无能!”
沈昭野握剑的手轻颤,望着周楚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周楚笑容凝住,方才的挑衅已不见,“什么?”
沈昭野没有回答,那抹笑仍挂在唇角,带着他看不懂的怜悯。
周楚被那抹笑激怒了,他不再留手,挽月剑气全力催动,“不重要,反正往后陪着她的,是我。”
沈昭野握紧问月,踏月逐浪第三式已朝周楚劈面而去。
剑气破空,惊得满池锦鲤四下逃窜。
周楚望着那道劈落的剑光,“今天我就让你彻底死心。”
挽月剑气尽数敛去,他松手失防,跌落在地。
台下皆惊,这踏月逐浪第三式竟如此厉害,那位月升城城主竟毫无还手之力。
仲溪表情凝重,一道身影从台下飞身而上。
宋藏星落在两人之间,醉仙真气贯于右拳,天地同游第一式猛然击出,砸在问月剑身。
沈昭野在看清她脸的瞬间猛地收剑,剑气反噬,气血翻涌,紧接着全然承受了那一拳的拳意,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白石台面上,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他撑着剑半跪在地,抬起头,满眼受伤地望着挡在周楚身前的那个人。
她仍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护在那个人身前。
“贱人!”
台下常思静霍地起身,抬手便朝宋藏星射出三枚银杏子。
宝珠离得最近,仓促掷出飞镖,击飞第一枚,周楚扬袖振出飞镖,击落第二枚。
最后那一枚速度极快,转瞬已至宋藏星面前。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不顾剧痛,横冲上前,宋藏星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卷入怀中。
银杏子没入后背,沈昭野闷哼一声,血便从唇角涌出。
“三哥!”
“楼主!”
台下惊呼迭起。
宋藏星肩头一重,沈昭野已朝自己压了下来。
她慌忙转身伸手去接,双手扶住他的腰,他顺势收紧手臂将她裹进怀里。
宋藏星想挣开去看他背后的伤,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先松开,我看看你的伤!”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却不敢用力推他。
“不放。”
他伏在她肩头,后背洇出大片血迹,面色苍白,却仍不肯松手。
宋藏星此刻已是泪流满面,颤声骂道,“傻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沈昭野蹭了蹭她的颈窝,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唇擦过她的耳畔,忽然一偏头,带着报复狠狠咬住了她的耳垂。
“我好疼啊,姑姑。”
远处庭院阁楼里,一位白衣剑客倚窗而立,静静望着浣花台,面色阴沉宛如古庙中积满尘埃的铜钟。
花童轻步上前,低声道:“叶剑仙,城主请您先去后院歇息。”
叶清然转过身,脸上已换作春风拂面的笑,温和得体,“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终于要决战绿茶之巅了,我们小野要开始撒泼打滚了!
第55章 撒娇男人最好命 沈昭野居然
王城府邸, 几个侍女正躲在回廊尽头的海棠树下偷闲。
日头正好,宴席上的动静却比戏台子还热闹,几个姑娘凑在一处, 话头便收不住了。
“你们瞧见没, 那个沈楼主生得好生俊俏,就是年纪轻轻头发白了一大片。”一个圆脸侍女满脸惋惜。
旁边稍年长的侍女轻嗤一声,“你懂什么,这种叫憔悴美,旁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方才他吐血的时候我就在边上,那脸白得跟茉莉花似的,真真是我见犹怜,比醉花荫的头牌还让人心疼。”
她说到动情处,眼神也开始放空。
蹲在石墩上的小侍女瞪圆了眼,她年纪最小,刚来府里不久, 头一回见这种阵仗:“也不知他们三个到底啥关系?我咋瞅着那么不正常呢,沈楼主人都昏过去了,手还死抓着那女护法不放。”
一直没说话的高个侍女也忍不住了:“绝对有猫腻!你们没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城主,脸都黑成锅底了, 要不是旁边卷发美人拦着, 我瞧他真能把台子拆了。”
圆脸侍女连忙接话:“可不是嘛, 进院子时笑容满面的, 转眼就跟天上打雷一样。”
话音刚落,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周楚沉着脸从廊下大步走过,几个侍女瞬间噤声, 齐齐背过身,大气都不敢出。
他身后紧跟着仲溪,那张素来微笑的脸此刻也黑得能滴出墨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才合上,便听一阵轰隆哗啦的破碎声。
众人再不敢逗留,当即四下散了个干净。
周楚坐在椅子上,看着仲溪将桌上茶杯尽数摔到地上:“你气什么?方才拦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么?”
“我问你!”仲溪猛地转过身,指着他,“为什么要故意认输?就为了让他看到宋藏星会站在你这边,是不是!”
周楚别过头:“如今再问这个有意义么,她现在就在他房里守着,我做什么也没用。”
“到现在还要为了一个女人执迷不悟!”仲溪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就算再不甘,再嫉妒,也不该在今天这种场合意气用事,现在好了,月升城城主当众败于人前,护法还跟对方纠缠不清,你告诉我,谁还肯信你,谁还愿意追随你?你能不能有点做城主的担当?”
周楚猛然站起:“当初是你让我顺着心意去做,如今又怪我没担当?你放心,没有天照城,我一样替你杀了仲随之。”
仲溪望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少年,惨然冷笑:“你真是没救了,周楚,你真是没救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怒火,“要不是顾忌你那点脸面,方才在台上我掉头就走,你告诉我,当初那个杀司无忧,灭二十八星宿的周楚去哪儿了?我只当你年少无知,可三年了,你还是这般不成器!”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走么!”
“那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你把她老老实实藏在离朱岛不好么?你非要带她来沈昭野面前炫耀!你明里暗里炫耀了那么多次,他有像你这样沉不住气了么?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出你俩的差距!”
周楚愣在原地。
仲溪逼近一步,“我不过跟沈昭野打过几个照面,便看出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沉稳,而你还跟个孩子一样在争风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