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垣虽也高大, 但贺西亭常年习武,自然身子更壮一些,裴垣被他撞得退了半步, 倒是没恼。
青山见自家世子受了屈,刚要过来,却见裴垣难得冲贺西亭勾了勾唇角, 甚至还道了声:“贺小将军,一路保重。”
青山上前的脚顿住原地,贺西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想问他是不是有病。
“贺西亭,走了。”青萝唤了他一声,贺西亭应了声,又瞥了裴垣一眼,脚下一转,上了马车。
裴垣立在原地,看着那辆堆满了东西的马车,马车走出几步,他听见卫青萝跟贺西亭说:“贺西亭,你对裴世子有礼貌些。”
贺西亭不愿,嘴里嘀嘀咕咕什么,最后却还是应了声“好吧。”
裴垣想到刚刚贺西亭撞了自己,卫三瞧见虽抱歉看他一眼,却也没说贺西亭什么,他就想,他与卫三都太聪明,便是真的在一起,也不过是“相敬如宾”四个字,万万是不会如她与贺西亭这般的。
从小他便知取舍,卫三虽好,却并不适合他。
他深吸了口气,仰头望了眼不算灼热的日头,对青山道:“走吧。”
*
马车走走停停月余,贺西亭与青萝才到了亳州地界,她早在平京时,便与沈荩去了信,沈荩这些时日日日都会派人来亳州城门蹲等着。
六月初九这日,沈荩的贴身婢女终于看见了二人的马车,当即就遣人回去报信,自己则迎上前去。
马车驶得很快,婢女小桃高声喊:“贺公子!”
马蹄扬尘,贺西亭险些驾着马车冲出去,听到这一声,移目看去,见是沈荩身边的婢女,当即勒停了马。
“城中最近的医馆在哪儿?”贺西亭皱着眉,急急问道。
小桃顿住步子,被问得一愣,随后想到青萝,朝马车里望了一眼,又见贺西亭与一旁的梁均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心里一沉。
“直走过第一条巷子,左拐就到了!”小桃赶紧道,又怕贺西亭寻不到,便说:“我带你们去!”
“多谢!”
一行人到医馆时,梁均率先冲进医馆去寻大夫,贺西亭则折身从车厢里将青萝抱出来,兰溪紧紧跟在身后。
小桃瞧了眼青萝的脸色,两颊红得厉害,眼睛紧紧闭着,看来是发了高热,她不敢耽搁,赶紧寻了个医馆外的帮闲,让他去柳府递个口信。
柳家,正是沈荩的外祖家,柳家老太爷已经致仕,现下掌家的是柳老太爷的三子,也是沈荩母亲的亲哥哥,如今任亳州同知。
兰溪给他们打帘,贺西亭抱着青萝,脚下急急地进了医馆,“大夫,快来看看她!”
青萝自幼身子弱,跟他在路上风餐露宿一个月,瘦得脸颊都凹了下去,想来她前些日子便不舒服了,却一直怕他担心,生生忍着。
昨日晚上,她早早睡了,今晨却是起不来,说是浑身没劲儿,贺西亭不敢耽误,自己与梁均换着驾马车,比之离开平京时,不知快了多少。
他们五个人,一共两辆马车,先头一辆里载着青萝,生怕青萝落下病根,两人驶得飞快,武成和魏绍在后一辆,落下他们不少距离。
贺西亭现下也没空想武成和魏绍他们,他紧紧盯着青萝的脸,嘴唇是白的,两颊被烧得通红,眼睫一直在发颤,也不知是不是陷入了梦魇。
贺西亭问大夫:“大夫,我夫人怎么样?”
大夫捋着胡须,闻言,偏过头瞧了他一眼,见他年岁不大,想来是二人是新婚不久。
他道:“不必担心,路上许是着凉了,老夫开两副药,每日三次煎服。”
听大夫说没事,贺西亭心里一松,但见青萝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又不免担心:“那我夫人何时能醒?”
大夫道:“路上奔波许久了吧,你夫人是没休息好,让她好好睡一觉就是,你且好生陪着。”
贺西亭这回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大夫见少年人松了口气,想到自己新婚之时也是这般,扬唇微微一笑,拍了拍贺西亭的肩道:“少年人,不必担心,看你夫人的面相,就是个长命百岁的,喏,你也一样,定能白头到老的。”
也不知道老大夫是不是真学过相面之术,但贺西亭听老大夫这话,心里却是松快不少,拱了拱手,道谢道:“多谢大夫。”
“有劳了。”
梁均做了个“请”的姿势,跟大夫去抓药,兰溪怕梁均大男人不会掌握煎药火候,便也跟着出去了,小桃瞧了瞧他们,又看了眼青萝和贺西亭,也跑了出去。
一时之间,屋里只剩贺西亭和青萝二人。
“贺西亭……”
“不要!贺西亭,不要去好不好?”青萝在梦中不断唤着贺西亭的名字。
恍惚之中,她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时乌蛮刚刚与大靖开战,大靖丢了三城,无将可用,贺西亭自告奋勇,要率军去西洲。
她听到这消息,心惊胆战,不过一个晚上,就急得起了高热,贺西亭出征前匆匆来见她,她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贺西亭,你不要去。你陪陪我吧,陪陪我,我就好了。”
她向来深明大义,幼时便说过自己是文官之女,要为百姓造福,那些话是病得糊涂,又带着真心,生怕他回不来。
贺西亭就抚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笑哄着:“萝萝乖,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会成为威武的大将军,十六抬大轿迎你,我会好好活着回来的。”
青萝忍不住哭出来,泪珠自眼尾而出,落入发中,她想说不要去,你骗我,你没有回来娶我,我明明一直在等你……
她仿佛又看到了贺西亭千疮百孔的尸体,呜咽着如受伤的小兽,旋即又大声哭出来。
“我不要你死,贺西亭……”
“贺西亭……”
贺西亭,我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陡然睁开眼睛,想要撑起身子,手却被一片温暖包裹。
她移目看过去,见贺西亭坐在床边,一手握住她的手,贴放在自己脸颊,满眼心疼得看着她,一时怔忪。
他不知萝萝做了怎样的噩梦,一直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
“萝萝……”
他刚唤了一声,青萝回过神来,如今不是前世的宣德二十九年,前世的许多事,她都已改变了。
“呜”的一声,她扑倒贺西亭怀中,紧紧地拥着他,像是在拥抱失而复得的宝贝。
贺西亭不禁一愣,旋即失笑,“萝萝别怕,那只是噩梦罢了,做不得真。”
“嗯,都不是真的。”
青萝将头埋在他颈侧,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是那样真,那样暖。
她总怕如今的这一切是梦,可现在她不怕了,贺西亭说得对,那些可怕的才是梦,永远成不得真的噩梦。
她正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贺西亭,你是怎么照顾萝萝的?”
作者有话说:
文比较短,写到这儿应该没几万就能完结啦,是个小甜文,两只宝宝在这一世会迎来完美的结局!
第48章 贺西亭怕她
来人一身湖蓝圆领袍, 相貌不凡,与青萝有三分相像,看到来人, 青萝惊呼出声:“二哥!”
青萝眼角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卫珩扫了一眼, 更气了, 一通数落起贺西亭,“你是怎么照顾人的?我好好的妹妹交到你手里, 怎么瘦了这么多?病得这么厉害?”
卫珩才不会给贺西亭还口的机会,见他张嘴要言,赶紧道:“你不要解释!我刚刚就听见萝萝的哭声了,是不是你让她受委屈了?”
萝萝在梦里哭得那么厉害,一定是贺西亭欺负了她!那小子在梦里都这么欺负他妹妹,平日里还不知是怎样欺负萝萝呢!
卫珩二哥气得跳脚,再想到家里都没等他回去, 就把两人的亲事办了,更是气得不行。
他就这么一个亲妹妹,被贺家那个毛头小子——什么都没有,官职没有、品级没有的贺家小子给定下了!
他到底拿的什么,娶的他妹妹?
与她大哥一样, 二哥也一向不喜欢贺西亭, 甚至二哥对贺西亭的不喜,比大哥还要浓烈。
前世,在乌蛮与大靖开战前, 她也生过一场大病,那时,二哥述职回京, 正见贺西亭随母亲来卫家探望。
二哥抱着胸,凉凉地看着他,对他说:“萝萝身体不好,现在病着,唯有千年的雪莲可以救她。”
但那东西在昆仑山上,距离平京不知有几千里远,贺西亭偏偏就信了,要去昆仑山给她寻来。
青萝知道这事,挣扎着起身去寻他,告诉他:“我二哥是骗你的。”
贺西亭却说:“只要这个能救你,那我就去找,萝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青萝自幼体弱,贺西亭以为有了雪莲就可以让青萝一辈子无病无灾,真的就去寻了。
后来,他在昆仑山摔断了腿,很多人都嘲笑他是“跛脚小将军”,青萝急得哭了,就同父母说要同他成婚,父母不愿,她就跑去寻贺西亭,说要同他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