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我一定要快点赶过去,温先生现在需要我。喝光了那杯酒,她们就会放过我。是不是很傻?可能有更聪明的办法吧,但那时太紧急,我又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脱身,只能用最笨的方式。”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虚情假意。能几无瑕疵,是因为她确实给了他真心,只是心虽真切,却不完全。
车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安静。引擎的低鸣声变得清晰,像某种沉在底部的脉搏。
温雪重看着她,祝金栀抬起头,车窗外的光线一帧一帧地从他脸上滑过,老胶片一样浓墨重彩的质感。他的目光也隐匿在那些光影里,沉默、复杂且不可言说。
像水底矗立千年的巨石。不动如山,镇压着水,却也被水塑造。
许久,祝金栀听到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依旧被她听得清清楚楚。不像是无奈,责备,仿佛有什么清醒着的念头崩塌了,理智也被感情拖累。
“栀栀。”他说,“坐过来。”
温雪重的声音很温柔。
祝金栀看了他一眼,抬起腿,从座椅中间挪了过去,米白色的芭蕾鞋踩在红丝绒地毯上,反光的皮面洇透了艳丽色彩。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到足以让两个成年人之间隔着整条通道,但当她侧过身坐到他腿边时,那点距离便消失了。
温雪重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坐姿托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像抱一只家养的小型犬一样轻松。
她侧身坐着,双腿折叠着搭在座椅边缘,膝弯挂在他的手臂上。
因为刚生过病,她整个人比前些天更轻,被他一托就飘起来,她不得不抬手扶住他的肩膀以稳住重心。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硬硬地硌着她,祝金栀瞅一眼,发现是温雪重衬衫下的肩线。
体型差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变得格外清晰。他的下巴枕落在她头顶,发丝被他的呼吸一缕缕地拂动。
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气,温雪重似乎是习惯用这款香水了,从未变过。
但今天,这股熟悉的味道多了一点暖意,像被冬天的日光晒过之后的树木,在努力融化积雪,散出的一点潮温气息。
他环着她的腰,掌根压着她侧腹,五指松松地搭在腰线处,也令她觉得安心。
看来这回答触动了温雪重的怜惜之心。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比起项目亏损,我更担心你的健康和安全。”
祝金栀不是真正的18岁少女,这样的话她只会当情话听一听,于是随口调侃道:“那我可值好多钱呢!”
她说着,有意去看温雪重表情,却见他垂下眼帘,极专注地看着她,倒悬她一人的褐色眼珠,令她定在原地。
他说:“再多钱,拿来换你,我也不会答应。”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意外于温雪重居然会用这样认真的口吻说情话,听起来竟似极了真心话。
若有三分轻薄和风流,她都能从容应对,可如此郑重恳切,反倒令她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我也是。”
“如果有人想用钱,把我从你身边骗走,我也会拒绝他的。”祝金栀将头一下子埋进面前的西装领口间,鸵鸟埋沙一般,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不是谁都是温先生。”
宽大温暖的手掌在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后脑,又托一下。
这样的动作虽舒适,却像极了哄小孩,总惹祝金栀怀疑,温雪重是不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来养了。
……算了,估计是她想太多。
哪个当养父的会对女儿有性.欲?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祝金栀撑起手臂,按着他胸膛,在他怀中坐起身来,“温先生,你现在亲我一下。”
温雪重从善如流,低头吻在她唇边。
祝金栀满意:“再夸我一句。”
温雪重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的脸颊,“娇蛮。”
祝金栀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
正反省自己是不是装小孩装得太过,那边温雪重倒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终于想到了什么,轻笑道:“那天闯进会议室的你,让我很心动。”
祝金栀愣了愣:“……心动?”
“很果断,很有魄力,当着这么多人和摄像机的面抓住我的手腕,握得这么紧。”温雪重说着,环抱她的那只手臂,也圈住了她的手腕,收拢了力度,“就像这样。”
“当时觉得,你把我的心脏也抓住了。”
祝金栀怔然。
那是她做了这么久的金丝雀以来,最露馅的时刻。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命令的语气,像以前在对组员们下达任务的姿态。
结果温雪重说,他很心动。
祝金栀都有点搞不懂他了,明明主动要养金丝雀的是他,现在却对与其全然相反的特质心动。
但她不得不承认,温雪重这么说让她很开心。
温雪重还在继续:“栀栀知道那天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是谁吗?”
祝金栀摇摇头,很诚实:“不知道。”
“有埃克森美孚的前CEO,现在是几个能源基金的大股东。”温雪重声音柔和,语气像在给她介绍每道菜的菜名,“坐在段勋右手边的,是前国务卿的私人顾问。”
“对面那几位,也都是各家族里权重最高的一脉。”
祝金栀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他颈侧轻轻扫了一下,“原来这么厉害啊。”语气里有种后知后觉的惊讶。
温雪重低头看她,她窝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鼻尖压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缩在黑色大衣里的骨架细细的,手腕从他腰侧垂下来,指尖松松地搭在他大腿的西装裤上,因为她够不到地面,脚尖悬着,鞋面上的蝴蝶结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一晃一晃。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
实际也是。
温雪重眼底的笑意减淡。恰好,祝金栀抬起头看他:“那我当时会不会太莽撞了?”
他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伸手将她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温柔道:“不是莽撞。”
“你很勇敢。”
祝金栀笑弯了眼睛:“原来温先生也会有私心,说不客观的话呀。”
温雪重:“有吗?”
“明明就有,我都没弄清楚事情,就冲了进去,你还夸我勇敢呢。”
温雪重笑了笑,声音比刚才更亲昵:“别人有的我也会有,比如帮亲不帮理。”
祝金栀抬起头看他。
今天的温雪重看起来心情特别好,也许这是个好时机。
“温先生。”
温雪重看她:“嗯?”
祝金栀端正了神情:“我这次在晚宴上遇到了我的朋友。她的想法启发了我,空余时间里,我想尝试去多学一些东西。”
“您愿意帮我请家教老师吗?”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当然愿意。”
“你想学什么?”
祝金栀见他答应,心里顿时一松,没多思考就直接说了:“我想学理科方面的知识,特别对物理感兴趣。”
温雪重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祝金栀没有察觉,还在说着:“我知道子彻他就是学物理的,他平时就特别认真负责,如果做了老师,也一定会很称职。”
“我觉得可以让他来教我,这样您也更放心。”
作者有话说:
随便解答一下,养鸟哥没看到接吻,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应该在1楼大厅的子彻哥在休息室,还抱着栀栀。就是说属于一个能解释,但是解释起来又觉得太巧合的情况。目前是种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吧,但是还没有那么快到反目的剧情
第46章 046 暧昧的师生
温雪重把手放了下来。
感觉到热源骤然离去, 祝金栀不明所以地抬头,恰听见他说:“好。”
周围的光线陡然一暗。迈巴赫驶入了通往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隧道,车内铺满座椅的红丝绒化作一片凝固的血。
祝金栀能感觉到温雪重的目光在望向她, 却无法看清楚他的眼神。
黑暗里,温雪重的声音静而缓地流淌着:“待会儿吃饭的时候, 我和子彻说一声, 问问他的意见。”
温雪重答应得干脆, 令祝金栀也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 温雪重至少会问一下她为什么会想学物理。
如果是为了学一技之长, 远不如选择会计、外语和计算机这些方面, 至少学出来以后能直接就业,解决温饱还是没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想提升学历层次,应该选文学和艺术方面,学起来至少比那些复杂的数理理论轻松。
物理这种基础学科,能以此为生的人是极少数, 想要学有所成,难度又很高。
若是祝金栀自己, 也会觉得疑惑。
所以她, 早早准备好了借口,就等着应付温雪重的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