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睛连连朝不远处的沈砚磕头。
“殿下,老爷吃醉了酒,您大人有大量……”
话犹未了,国舅爷忽然一脚踢在小厮后背,大手一挥:“滚!都给我滚!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竟然也敢对老子叫嚣!”
小巷昏暗,只有丝丝缕缕的日光透入。
小厮早连滚带爬跑来,小巷之中,唯有沈砚和国舅爷两人。
少年逆着光,一步步走向国舅爷。
国舅爷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盯着沈砚看了半晌,才认出眼前的少年是谁。
“沈、沈砚?你别在老子面前摆谱,老子……”
一声痛呼在小巷响起。
茶楼之上,宋令枝端坐在书案后,只闻楼下好像有什么声音响起,侧耳细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埋首案前,只顾着补字帖,连沈砚何时离开都不知。
“……哥哥、哥哥?”
手上抱着奶糕,宋令枝在雅间寻了一圈,也不见沈砚的身影。
她狐疑下楼,问了一圈,才知沈砚往后巷走去了。
小白猫温顺躺在宋令枝怀里,双目懒洋洋,轻轻打着呼噜。
宋令枝这个月往茶楼跑了不知多少趟,早就对这边驾轻就熟。
不用侍女跟着,宋令枝一路小跑,往后院跑去。
她记得这边有一扇后门,只要穿过后门——
厚重的木门推开,小巷的阴暗瞬间映入眼中。
宋令枝悄悄往前探出半个身子,耳边隐约传来有人的呜咽。
“我错了我错了,我日后再也不敢了。”
身子往前,宋令枝提心吊胆,又往前走去两三步。
木门嘎吱一声。
小巷的角落,国舅爷匍匐在地,满脸血污。他趴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
少年居高临下站在他身侧,乌皮六合靴踩在国舅爷的手背。
骨节咔嚓作响。
“我、我的手!救命救命……”
又一脚踩下。
国舅爷的惊呼哽在喉咙,余光瞥见有人走近,他连声呼救:“救我救我!”
沈砚漫不经心转首,目光不偏不倚和宋令枝撞上。
他眼中掠过几分惊诧。
宋令枝似是吓傻了,只怔怔站在原地。
须臾,她往后退开两三步,木门重重一响被宋令枝撞开。
宋令枝一溜烟跑得没影,只留下一地日光。
沈砚盯着那扇木门许久,终松开脚下的人,往茶楼走去。
……
雅间悄然无声,书案后还有宋令枝没来得及写完的字帖。
沈砚立在书案后,如往日一样,面不改色查阅宋令枝的功课。
若是往日,宋令枝这会定眼巴巴趴在案上,酸胀的小手伸在沈砚眼前,为自己叫屈。
“哥哥,你看我的手,都是墨迹……”
可如今,雅间寂然萧瑟。
沈砚面色沉沉,忽而不耐烦将毛笔丢开。
蓦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令枝抱着满满当当的一个锦匣,撞开木门。
“哥哥!”
锦匣沉重,是宋令枝这些年的梯己。
“这是五万两银票!你拿着快出城去!”
她认得巷子那人,那是当今皇后的弟弟,宋令枝曾经在上元夜见过对方的肆无忌惮。
沈砚只是一个宫人,即便身后有人护着,可国舅爷被打成那样,皇后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宋令枝年龄不大,只知眼下逃命要紧。
一股脑回府将自己屋中藏着的梯己都掏出,塞到沈砚手中,又拽着人往楼下走。
“你快走,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马车就在楼下,你先出城,然后再……”
锦匣塞在手上,沉甸甸的,沈砚淡淡抬眸:“你不问我为何打他?”
宋令枝不解:“他不是好人,哥哥打他,定是他做错了事,这有什么好问的。”
宋令枝年岁虽不大,却也陆陆续续从白芷口中,得知当今国舅爷的为人。
那样草菅人命的一人,和沈砚相比,定是他有错在先。
屋内悄然。
良久,沈砚喉咙溢出一声笑。
说来可笑,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站在他这边,替他说话。
第102章
青梅竹马if(六)
宋令枝仰头, 不明所以:“……哥哥?”
她人小,如今只知时间紧迫,容不得沈砚。
宋令枝拖着沈砚往茶楼外走去:“哥哥还是快些罢, 若是晚了……”
指尖温热, 沈砚掌心滚烫灼热,宋令枝下意识握紧些。
倏然,她眸光一顿。
视线落在沈砚锦袍内的中衣。
金丝滚边的衣角沾染些许血痕,应是适才揍国舅爷留下的。
宋令枝瞳孔骤紧, 拽着沈砚的锦袍往上拉, 她眼中惶恐不安:“哥哥,你的手……”
沈砚眉心紧皱,从宋令枝指尖抽回手,双手背在身后。
他淡声:“不是我的血。”
宋令枝还想说什么。
沈砚悄然回望:“字都写完了?”
打蛇打七寸, 宋令枝亦是如此。
小姑娘茫然瞪圆双目:“可是你刚刚在后巷……”
宋令枝悄悄凑近沈砚耳旁。
隔墙有耳,宋令枝不敢大声语,无奈她如今身子矮小, 再踮足双足, 也够不着沈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