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来的此处,亦不清楚该如何离开,我并非有意霸占这个躯体不走。”
穆兮窈看着他坦然的神情,便知他没有说谎,她看得出来,毕竟再怎么说,这人也是林铎。
她思忖片刻,似是想到什么,起身道:“我有法子。”
她当即命红莲备了马车,同林铎一道赶赴京郊报国寺。
前几日去赴宴,她听宴上的几个夫人说,报国寺近日来了个游方高僧,这位高僧每五年来一次报国寺,每次只肯见三人,会解答他们心中疑惑,经他点拨的人无不茅塞顿开,拨云见雾,故而这段日子蜂拥去报国寺的人无数,不少人挤破了头,想看看自己能否成为这个有幸之人。
林铎和穆兮窈抵达时,报国寺大殿前人满为患,穆兮窈正思忖着要如何见到那位高僧时,却见一小沙弥主动行至他们眼前,却是笑着道:“这位夫人,圆恩大师有请。”
穆兮窈闻言愣了一下,她不想还不待她想办法,机会便主动送到了她面前。
她侧首看了眼林铎,那小沙弥会意,“大师一次只见一人,可惜这位老爷并非有缘人,夫人需得孤身前去。”
既是大师规矩,穆兮窈也不好多说什么,见林铎对她颔首,便提步跟着那小沙弥前去。
随小沙弥入了间禅房,她就见一身披袈裟,面容慈祥的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之上。
他笑意吟吟地看着穆兮窈,开口便道:“老衲知晓,施主为何而来,已等候施主多时了……”
穆兮窈再出来,已然是半个时辰之后,林铎见到她时,便见她手上多了一物。
“可是有了解决的法子?”他问道。
穆兮窈点头,“大师给了我一支香,说是点了,或就能……”
她声儿逐渐弱下去。
林铎却是满不在乎道:“无妨,你让我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不是这里的人,也该回去的,只是……能不能再迟一些,我想再见见两个孩子。”
待他回去了,便再也见不到了。
“嗯。”穆兮窈佯作轻松地笑起来,“不急,我还有许多话想与你交代。”
两人乘着马车回了安南侯府,恰逢岁岁下学,沈澄将人送回府后,并未留下用饭,而是回去处理一些朝中事宜。
岁岁坐在林铎身侧,晃悠着一双腿,欢喜地同爹爹分享她今日在学院的经历。
林铎只含笑默默听着,也未说话,一双眼睛却是始终落在岁岁脸上未曾挪开。
今夜,穆兮窈并非催促岁岁回去,而是等她和满满都打起了哈欠,困倦得厉害了,方才开口。
岁岁照例同爹爹娘亲道别,正欲离开,却听爹爹蓦然喊住她。
“岁岁。”
她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见林铎站起身,几步行至她跟前,蹲下来抱住了她。
“好生歇息。”
岁岁只觉爹爹将她抱得很紧,也不知爹爹这是怎么了,只乖巧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旋即跟着抱着满满的乳娘走出门去。
穆兮窈看着这一幕,喉中异常滞涩,只有她知道,他为何突然做出这般举动。
他是在和岁岁道别。
遣退屋内众人后,穆兮窈燃上将自报国寺带回来的香。
两人对坐着,好一会儿,穆兮窈才道:“既得你快要回去了,有些重要的事我也得与你说道。先是关于琬儿,想来你也好奇她为何在书院,因得她已与那杨从槐和离了,那杨从槐是个人面兽心的……”
穆兮窈将林琬的经历悉数道来。
因得前世林铎回京迟,故而穆兮窈猜想,林琬受不住自尽的事当也在这之后,若是如此,林铎回去,尚来得及阻止。
林铎默默听着,剑眉紧蹙,听罢,沉声道了句“我知道了”。
穆兮窈便又接着道了程煊之事,最后才是关于她自己。
“你想是不知,我母亲其实是唐家失踪十数年的女儿唐月疏,而那穆致诚也并非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父亲便是今早你见过的沈澄沈太傅,不过此事也只有我们几家知晓,明面上他娶了我过世的母亲,我只是他的继女而已。”
她也无法解释太多,因得时间有限,她发现眼前男人的精神已然开始有些焕然。
香起效用了。
“可既得在那处,岁岁和我都已然没了,那我的身世也不必再教人知晓,对我外祖母和两个舅舅,甚至于对我父亲来说,寻不到母亲,至少他们还留有一丝期盼,若是知晓……只怕会很伤心……”穆兮窈看向林铎,“还望侯爷答应我这个请求。”
林铎强撑着精神,颔首道了句“好”,他凝视着面前的女子,逐渐感觉眼前愈发模糊起来,但在倒下的前一刻,他隐约听见她带着哭腔的一句“忘了我和岁岁,好好生活”。
眼见男人趴倒在了桌案之上,穆兮窈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在那个前世,她到底是已死之人,再也无力改变不了什么,只希望那个林铎,也能和她父亲一样,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正当她哭得泣不成声之际,却听得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怎的哭成这般?”
穆兮窈见眼前的男人直起身子看着她,眸光里满是心疼,正是她熟悉的眼神,一时更是哭得止不住。
他回来了。
哭了片刻,她用帕子擦了眼泪,哽咽道:“看你受伤,便觉有些心疼了。”